皖南的溪谷村,藏在连绵群山的褶皱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古村落。村子依山而建,白墙黛瓦的老宅子错落排布,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贯穿全村,村边一条清溪绕村流淌,终年水声潺潺,屋后便是莽莽苍苍的深山,林木葱郁,云雾常年缭绕在山林间,日出而升,日落而聚,将整个村落裹在一片清幽又略带几分灵诡的氛围里。
这里交通闭塞,少有外人踏足,村民们世代以耕种、采药为生,性子淳朴,却也笃信山林间的灵异传说,老人们常说,深山里藏着修行的狐仙,有善有恶,若是遇上心善的,便是一段奇缘,若是遇上恶的,便会惹祸上身。村里的祖辈,也曾传下过不少人狐相遇的旧事,一代代口口相传,给这片深山古村,更添了几分聊斋式的神秘。
伊珩今年二十四岁,是溪谷村里唯一一个大学毕业后,又回到村子的年轻人。他学的是中医,祖辈世代在村里行医,留下一间老旧的中医馆,坐落在村子最深处,挨着山脚,是一栋两进的古宅,木质的门窗,青砖铺地,庭院里种着几株百年的金银花和艾草,药香终年弥漫,与山林间的草木清香相融,格外清润。
伊珩的父母,早年便去了城里务工,一心想让他毕业后留在大城市,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娶妻生子,脱离这闭塞的深山。可伊珩性子温润,念旧,也舍不得祖辈留下的医馆,更舍不得村里这些淳朴的乡亲,大学一毕业,便执意回了溪谷村,守着这间老医馆,接过祖辈的衣钵,为村民们诊脉抓药,闲暇时便背着药篓,进山采药,日子过得清寂,却也安稳舒心。
他独居在医馆的后院,父母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平日里,医馆里只有他一人,清晨开门诊病,午后进山采药,夜里便在灯下翻看中医古籍,整理药草,偌大的古宅,常常只有他一人的身影,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还有庭院里花草生长的轻响,难免有些孤寂。
伊珩性子温和,心善,待人宽厚,从不与人争执,在村里口碑极好,乡亲们都敬重他,也心疼他年纪轻轻,独居古宅,太过孤单,多次给他说媒,想给他找个村里的姑娘成家,可伊珩都婉言拒绝了,他心里,总觉得缘分天定,不愿勉强,也没遇到那个能让他动心的人。
这年深秋,山里的雾气格外重,整日不散,气温也骤降,秋雨连绵,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山路湿滑,进山采药的人少了,医馆的生意也清淡了几分。伊珩依旧每日守着医馆,夜里伴着孤灯,翻看古籍,听着窗外的雨声,心境平和,却也愈发觉得孤寂。
变故,就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那日,伊珩为了采一味珍稀的寒山石,进山走得深了,回来时天色已黑,暴雨骤至,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冷刺骨,山路泥泞湿滑,他背着药篓,艰难地往村里走,走到山径与村口交界的老槐树下时,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啜泣声,混在风雨声里,若有若无,格外凄婉。
伊珩心善,当即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老槐树下,蜷缩着一个女子,身着一袭浅杏色的布衣,衣衫单薄,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浑身瑟瑟发抖,低着头,默默垂泪,身形纤细,看着格外可怜。
深山雨夜,荒径无人,怎会有孤身女子在此?
伊珩心中疑惑,却也顾不上多想,快步走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女子身上,声音温和:“姑娘,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天这么冷,会冻坏的。”
女子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伊珩。
那一刻,伊珩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再也移不开目光。
女子生得极美,不是世俗间的艳丽,而是一种清灵温婉的美,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瓣小巧,肌肤莹白,即便被雨水打湿,发丝凌乱,也难掩其绝色,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如同山涧的清泉,带着几分水雾,几分怯意,又透着一股不似凡人的灵秀,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她看着伊珩,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无助,声音轻柔,带着哭腔,细若蚊蚋:“我……我迷路了,家在山那边,走了好久,找不到路,雨太大了,我走不动了……”
女子说话时,语气软糯,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眉眼间的温婉,让伊珩心生暖意,全然忘了深山雨夜、孤身女子的蹊跷,只觉得她可怜,心善的念头,压过了所有疑惑。
“雨这么大,山路难行,你一个女子,实在危险,我家就在前面的医馆,若是你不嫌弃,先跟我回去,避避雨,等雨停了,再想办法找家人,好不好?”
伊珩温声劝说,语气里满是真诚。
女子犹豫了片刻,看着倾盆的暴雨,又看着伊珩温和真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伊珩见状,连忙扶着女子,小心翼翼地走在湿滑的山路上,生怕她摔倒,一路护着她,回到了自己的中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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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馆,伊珩先找了干净的毛巾,递给女子,让她擦干头发和身上的雨水,又烧了热水,给她泡了一杯姜茶,暖身驱寒,随后将她安排在医馆的偏房,那房间干净整洁,平日里用来存放药材,临时收拾出来,给她暂住。
女子乖巧听话,不言不语,按照伊珩的吩咐,擦干身体,喝了姜茶,渐渐不再发抖,脸色也红润了几分,坐在床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模样温婉动人。
伊珩看着她,心里的疑惑,又悄悄浮了上来。
溪谷村闭塞,村里的姑娘他都认识,附近的村落,他也熟知,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容貌绝丽、气质灵秀的女子,且深山雨夜,孤身迷路,实在太过蹊跷,加上村里祖辈传下的狐仙传说,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女子,怕是山林里的狐仙,并非凡人。
可他看着女子温婉怯弱的模样,看着她眼里的纯真与无助,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倒心生怜惜与倾慕,他自幼读聊斋志异,对书中人狐相恋的奇缘,向来心生向往,他觉得,即便她是狐仙,只要心善,便与凡人无异,更何况,她这般温婉动人,让他一眼动心,再也无法忘怀。
伊珩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她的来历,只当她是迷路的寻常女子,悉心照料,夜里,他守在前厅,女子住在偏房,一夜安睡,风雨渐歇,月色透过云雾,洒进医馆的庭院,静谧祥和。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山林间的雾气散去几分,空气格外清新。女子醒来,走出偏房,看着医馆里的药草,看着庭院里的花草,眼神里满是好奇,却依旧安安静静,不多言多语。
伊珩问她姓名,女子想了想,轻声说道:“我叫阿妩。”
阿妩,名字温婉,恰如她的人。
伊珩没有再追问她的家世、来历,阿妩也不说,只说自己无家可归,迷路至此,求伊珩收留她几日,等她找到去处,便会离开。
伊珩本就心善,又对阿妩心生倾慕,自然满口答应,让她安心住在医馆,不必急于离开。
从此,阿妩便在伊珩的中医馆里,住了下来。
她聪慧勤快,手脚麻利,平日里,伊珩诊病抓药,她便在一旁打下手,帮着整理药材、碾药、包药,井井有条;伊珩进山采药,她便留在医馆,打扫庭院、煎药、洗衣,把偌大的医馆,打理得干干净净,井然有序;夜里,伊珩在灯下翻看古籍,她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做些针线活,陪着他,不言不语,却让孤寂的医馆,瞬间多了几分烟火气,几分温情。
阿妩性子极好,温婉柔顺,待伊珩体贴入微,伊珩诊病劳累,她便会泡好清茶,递到他手边;伊珩进山采药归来,满身疲惫,她便会备好热水,做好热饭;伊珩夜里看书到深夜,她便默默陪着,从不打扰,直至他歇息,才悄悄回到偏房。
二人朝夕相伴,朝夕相处,情愫渐生,伊珩心知阿妩非人,是山林里的狐女,却愈发爱她的温婉灵秀,爱她的体贴善良,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秘不告人,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包括远在城里的父母,一如原着中的伊衮,心知为狐,而爱其美,秘不告人。
阿妩也对伊珩,心生爱慕,她虽为狐仙,却从未害过人,修行百年,心性纯善,她来到伊珩身边,本是感念伊珩的曾祖父,三十年前进山采药时,曾救过受伤的她,为她包扎伤口,悉心照料,她修行圆满,便下山前来报恩,恰逢雨夜,便借着迷路的由头,留在了他身边,只想默默陪伴,护他周全。
她对伊珩,一片真心,朝夕相伴中,早已倾心,只是碍于狐凡殊途,不敢轻易表露,只默默陪在他身边,悉心照料,相守相伴。
日子一天天过去,伊珩与阿妩,朝夕相守,温情脉脉,日子过得安稳而幸福,医馆里,终日弥漫着药香与温情,伊珩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不再像往日那般孤寂落寞。
可他不知道,与狐女相伴,精气交融,即便阿妩无心害他,也因狐凡体质有异,渐渐耗损了他的精气,不过数月,伊珩的身体,便渐渐出现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