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端心如刀绞,紧紧回抱着她,泪水滑落,满心无力:“我知道,我舍不得你,可我们拗不过水府的规矩,你且去,我等着你的消息,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分别那日,解姥送晚霞到水府渡口,江端躲在庭院的莲灯后,看着晚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湖水凝结的回廊中,再也看不见,他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相思之苦,瞬间席卷全身,怅然若失,如同丢了魂魄一般。
晚霞走后,江端整日魂不守舍,排练时频频出错,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满心满眼都是晚霞的身影,都是她温婉的笑容,都是她灵动的舞姿,相思成疾,日渐消瘦。
他日日追问解姥,可有晚霞的消息,可湖心别院门禁森严,消息不通,解姥虽时常往返于主阁与别院,却也很难见到晚霞,只能偶尔带回只言片语,说晚霞在别院安好,正在教习舞伎,让他安心等待。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数月光阴转瞬即逝,晚霞依旧没有归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江端的相思,愈发浓烈,整日痴痴地望着别院的方向,茶饭不思,身形日渐憔悴,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他实在思念难耐,便苦苦哀求解姥,求解姥带他去湖心别院,哪怕只是见晚霞一面,看她一眼,便心满意足。他谎称晚霞是自己的亲表妹,自幼失散,如今在别院受苦,求解姥慈悲,带他相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解姥心软,看着江端日渐憔悴的模样,终究不忍拒绝,答应带他前往别院。
可湖心别院的门禁,比主阁还要森严,守卫重重,规矩严苛,晚霞身为教习,终日被困在舞殿之中,不得外出,江端跟着解姥,在别院门外等了数日,连晚霞的一面都见不到,只能听到远处舞殿传来的乐声,却始终看不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江端满心绝望,怏怏而归,回到主阁,相思之苦更甚,整日躺在床上,痴痴想念晚霞,眼看就要相思成疾,一命呜呼。
又过了月余,解姥从别院归来,神色悲戚,走到江端的床前,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泪水滑落,哽咽着开口:“少年郎,你……你要节哀,晚霞姑娘她……她投湖了。”
“什么?”
江端猛地从床上坐起,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嘶哑:“解姥,你说什么?晚霞她……她怎么会投湖?不可能,这不可能!”
“别院规矩太严,晚霞姑娘在别院,日夜教习舞伎,不得歇息,又思念你,日夜煎熬,加之她……她已有了身孕,水府法规森严,严禁伎人孕育子嗣,若是被龙君知晓,必定会遭受重罚,母子俱亡。”
解姥泣不成声,“晚霞姑娘怕连累你,怕自己和腹中孩儿横遭灾祸,又思念你成疾,绝望之下,便趁人不备,投入别院的莲池之中,香消玉殒了。”
江端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彻底僵在原地,良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汹涌而出,悲痛欲绝。
他想起晚霞温婉的笑容,想起两人朝夕相伴的日子,想起分别时她的泪水,想起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满心都是悔恨、悲痛、绝望,他恨这水府的严苛规矩,恨自己无能,不能护她周全,恨命运不公,让两人生死相隔。
他疯了一般,扯碎身上的舞衣,摔碎床头的莲灯,哭喊着晚霞的名字,痛不欲生,几次想要撞墙殉情,随晚霞而去,都被解姥死死拦住。
“少年郎,莫要寻短见,晚霞姑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般模样!”
解姥哭着劝说,“你要好好活着,才算不辜负她的一片深情。”
可江端早已被悲痛冲垮心智,终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短短数日,便瘦得不成人形,眼看就要随晚霞而去。
解姥看着他这般模样,实在不忍,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解姥在水府修行百年,与湖底的龟婆婆相识,龟婆婆是水府的老执事,修行高深,慈悲为怀,能通阴阳,可助亡魂还阳,只是违背天道,要损耗自身修为。
解姥找到龟婆婆,苦苦哀求,愿以自己百年修为为代价,求龟婆婆助江端还阳,回到人间,让他能在人间,守着他们相识的莲塘,纪念晚霞,了却余生。
龟婆婆感念二人深情,又怜惜解姥的慈悲,终究答应了她的请求。
那日深夜,龟婆婆来到江端的床前,指尖凝起一道柔光,覆在江端的额头,轻声道:“少年郎,念你与晚霞情深意重,解姥愿舍百年修为,助你还阳,回到人间,此后,忘却水府往事,好好生活,莫再寻短见。”
江端泪眼朦胧,看着龟婆婆,哽咽着点头,心中却始终放不下晚霞,放不下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龟婆婆挥袖一挥,江端只觉得周身一阵温热,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轻飘飘的,缓缓向上漂浮,穿过冰冷的湖水,朝着湖面而去,耳边的湖水声渐渐远去,水府的莲灯、庭院,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再次睁开眼,江端发现自己躺在澄湖的湖畔,阳光刺眼,暖风拂面,身边是熟悉的莲塘,是同里古镇的小桥流水,他真的回到了人间,回到了这个他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岸边的人看到他,惊呼连连,认出他是数月前坠湖身亡的江端,纷纷围拢过来,团里的老师傅赶来,看到他死而复生,老泪纵横,抱着他泣不成声,只当是上天垂怜,让他死里逃生。
江端回到人间,却没有半分欣喜,满心都是晚霞,都是那个投池身亡的温婉姑娘。他回到熟悉的演艺团,却再也无心表演,整日守在湖畔的莲塘边,痴痴地望着湖水,望着晚霞曾经采莲的地方,思念成疾,日日以泪洗面,如同行尸走肉。
他不肯相信晚霞已死,总觉得她还在世间,总觉得有一天,她会从莲塘中走来,像从前一样,对他温婉一笑,跳一支灵动的莲舞。
镇上的人都劝他,说他是死里逃生,心智不清,让他放下过往,好好生活,可江端始终不听,守着莲塘,日复一日,痴痴等待,从未放弃。
而江端不知道的是,晚霞并未真的身亡。
那日,晚霞投入别院莲池,本想一死了之,却并未魂飞魄散,反而被莲池的灵气包裹,顺着湖底暗流,冲出了水府,漂到了人间的澄湖湖面,被一位早起捕鱼的老渔翁所救。
老渔翁见她气息微弱,身着奇装,却眉眼温婉,心生怜惜,将她救回渔舟,悉心照料,晚霞缓缓醒来,想起水府的严苛,想起腹中的孩儿,想起江端,满心都是绝望,却又舍不得腹中骨肉,舍不得与江端的那段情缘,终究选择活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不知江端已还阳,只当他还困在水府,日夜思念,悲痛不已,又怕水府追责,不敢暴露身份,便跟着老渔翁,住在湖畔的渔舍里,隐姓埋名,靠着采莲、绣荷为生,小心翼翼地生活,守护着腹中的孩儿,期盼着有朝一日,能与江端重逢。
她身子日渐沉重,腹中孩儿渐渐长大,老渔翁心地善良,待她如亲女儿一般,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晚霞心中感激,却也愈发思念江端,每每看着澄湖的湖水,看着满塘的莲荷,便忍不住泪流满面,相思断肠。
就这样,江端在古镇的莲塘边痴守,晚霞在湖畔的渔舍里相思,两人同处一片湖畔,相隔不过数里,却彼此不知,日夜思念,受尽煎熬。
转眼已是暮春,澄湖的莲荷再次含苞待放,江端依旧每日守在莲塘边,痴痴等待,身形消瘦,却眼神坚定,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