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北梓潼,文昌故里,秋阳斜斜洒在潼江两岸,青石板铺就的文昌古镇藏在层叠的翠柏间,镇口的文昌阁飞檐翘角,挂着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作响,却掩不住镇政府院里的压抑。
三十四岁的陈清,刚从市里的信访局调任文昌镇党委书记,车子驶进镇政府大院时,院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工作人员,眼神躲闪,办公楼上的信访办牌子被晒得褪色,墙角堆着村民上访的材料,蒙着薄薄一层灰。他捏着手里的调任通知书,心里清楚,文昌镇是县里出了名的“烂摊子”
——前任书记因涉嫌贪腐被查,镇里的恒泰地产征地拖欠村民补偿款半年有余,上百户村民反复上访无果;老教师李敬山的儿子李默被冤枉挪用扶贫公款,羁押半年仍未查清;镇西的农田水利渠工程被克扣工程款,偷工减料导致水渠漏水,上千亩良田灌溉受影响;更有镇党委副镇长张茂林拉帮结派,把持着镇里的工程和招商,俨然是“土皇帝”
。
县里的领导找陈清谈话时,拍着他的肩说:“陈清,你在信访局干了八年,清正耿直,能扛事,文昌镇这副担子,只有你能挑起来。”
陈清应下了,他生在川北农村,懂百姓的苦,也守着心里的一杆秤: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管前路多难,总要给文昌镇的百姓一个公道。
收拾好办公室已是深夜,陈清揉着发酸的肩膀走出镇政府,潼江的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混着一丝淡淡的柏木清香。他想起镇口的老城隍庙,那是梓潼香火最古的庙,供奉着文昌帝君和本地的城隍,前任书记上任后便把庙门封了,说搞封建迷信,如今庙门紧闭,铜锁锈迹斑斑。
鬼使神差地,陈清走到了老城隍庙前,伸手拂去门上的灰尘,指尖触到冰冷的铜锁,竟听到“咔哒”
一声,铜锁自行弹开,庙门缓缓推开,一股温润的檀香从庙里飘出来,与夜风中的桂香缠在一起。
陈清愣了愣,推门走了进去。庙里的烛火竟亮着,昏黄的光映着文昌帝君的塑像,塑像前站着一位白发老者,身着藏青对襟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眉眼温润,手里捏着一把桃木折扇,正对着塑像轻摇,听到脚步声,老者转过身,看向陈清,微微一笑:“陈书记,别来无恙。”
陈清心里一惊,他从未见过这位老者,对方却知道他的身份。他定了定神,拱手道:“老先生,晚辈陈清,刚调任文昌镇书记,不知您是?”
老者走到他面前,脚步轻得像没有沾地,檀香绕着他周身,声音温和如潼江的流水:“老夫乃守梓潼文昌的古灵,护此方水土八百余年,世人皆称老夫‘老文昌’。见陈书记清正耿直,心怀百姓,特在此等候。文昌镇如今积弊重重,百姓怨声载道,老夫愿略尽绵薄之力,助你拨乱反正,还梓潼百姓一个公道。”
陈清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这事匪夷所思,可看着老者温润的眼神,感受着庙里的檀香,却丝毫没有恐惧。他想起这几日听闻的文昌镇的糟心事,咬了咬牙:“若老先生真能相助,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为何助我?”
“老夫护的是梓潼的百姓,守的是一方的清明。”
老文昌轻摇折扇,“前任书记贪腐奸猾,心无百姓,老夫自然不会相助;而陈书记你,心有秤,行有尺,是梓潼百姓需要的清吏,也是老夫值得相助之人。切记,老夫的相助,只可为民,不可为私,若你有半分贪念,老夫便会即刻离去,且天道昭彰,自有报应。”
陈清郑重点头,抬手作揖:“晚辈在此立誓,此生为官,必清正廉洁,为民做主,若有半分私心,甘受天谴,身败名裂!”
老文昌看着他,眼里露出赞许的笑意,抬手轻挥,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折扇里飘出,落在陈清的眉心,转瞬即逝:“此乃文昌护佑,能让你明辨真伪,不被奸邪所惑。往后,你若遇难题,只需来此庙中,老夫便会给你提示。只是切记,老夫的存在,不可对旁人言说,否则,护佑便会消散。”
说完,老者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化作一缕檀香,融入庙中的烛火里。陈清站在原地,眉心还留着淡淡的温热,庙里的烛火依旧亮着,文昌帝君的塑像眉眼温和,仿佛在注视着他。他走出城隍庙,庙门自行关上,铜锁重新扣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可眉心的温热,还有手里那缕残留的檀香,却真实得刻在心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文昌镇任职之路,注定不会平凡,而这文昌古镇的清吏之路,也因这八百年的古灵相助,悄然拉开了序幕。
陈清到任的第三天,文昌镇的上百户村民就堵在了镇政府门口,举着“恒泰地产还我补偿款”
“还我耕地,讨我公道”
的牌子,情绪激动,喊叫声此起彼伏。为首的是村老周大爷,七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手里攥着征地协议,跪在地上,对着镇政府的大门磕着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陈书记,求你为我们做主啊!恒泰地产征了我们村的两百亩地,说好了半年前就发补偿款,可现在一分钱都没给,我们老百姓靠地吃饭,地被征了,钱拿不到,日子没法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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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跟着跪下来,哭声、喊声混在一起,潼江的风拂过,带着一丝悲凉。陈清赶紧走过去,扶起周大爷,又让工作人员把村民们请到信访接待室,倒上水,耐心听大家诉说。
原来,恒泰地产的老板王虎,是梓潼县有名的企业家,和副镇长张茂林称兄道弟,去年征了文昌镇周家村的两百亩耕地,开发文旅项目,征地协议上写着三个月内付清补偿款,共计一千两百万,可如今半年过去,村民们只拿到了区区一百万的定金,剩下的一千一百万,王虎以“项目资金未到账”
为由,一再拖延,村民们多次找镇政府,张茂林却总是以“正在协调”
为由搪塞,甚至还让保安把村民们赶出去,前任书记被查后,这事更是成了没人管的烂摊子。
陈清看着村民们手里的征地协议,又翻着之前的信访材料,心里满是愤怒。他立刻让人去通知恒泰地产的王虎和副镇长张茂林来镇政府谈话,可张茂林说自己在县里开会,迟迟不到,王虎则派了个秘书来,说老板在外地考察,无法前来,秘书油嘴滑舌,只说会尽快协调,却没有半点实际行动。
陈清知道,这是王虎和张茂林故意推诿,他们料定自己刚到任,根基未稳,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他想调查恒泰地产的账目,可镇里的财政所拿不出相关资料,张茂林把持着镇里的招商和工程,所有和恒泰地产的对接资料,都被他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根本不让陈清接触。
接连几天,陈清四处奔走,想要找到恒泰地产拖欠补偿款的证据,可处处碰壁,王虎在梓潼县关系网复杂,各个部门都对这事避之不及,张茂林则在背后处处使绊子,散布谣言说陈清“想拿恒泰地产开刀,为自己捞政绩”
,让陈清的调查举步维艰。
夜里,陈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征地协议,愁眉不展。他想起了老城隍庙的老文昌,想起了老者说的“遇难题可来庙中寻提示”
,便起身走出镇政府,朝着老城隍庙走去。
推开庙门,老文昌依旧站在文昌帝君塑像前,手里捏着桃木折扇,见陈清进来,淡淡道:“陈书记,可是为周家村的征地款之事而来?”
陈清点了点头,面露难色:“老先生,晚辈无能,查不到恒泰地产的账目证据,张茂林把持着资料,王虎关系网复杂,晚辈处处碰壁,看着村民们受苦,心里实在难受。”
“非你无能,而是奸邪太过狡猾。”
老文昌轻摇折扇,走到陈清面前,“王虎并非资金未到账,而是将一千一百万的补偿款挪作他用,还偷偷给了张茂林两百万的好处费,两人勾结,欺上瞒下,糊弄百姓。那笔补偿款的账目,并未存在镇财政所,而是被王虎藏在他恒泰地产办公室的红木书柜暗格里,书柜的第三层,按下左侧的雕花牡丹,暗格便会打开,里面有他的私人账本,记录着补偿款的去向,还有给张茂林行贿的证据。”
陈清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老先生,我如何才能拿到这本账本?王虎的办公室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
“今夜子时,王虎会去梓潼县城的会所喝酒,他的办公室只留一个保安看守,那保安是周家村的人,名叫周小勇,因母亲生病急需用钱,被王虎雇来,心里实则对王虎拖欠补偿款之事极为不满。你只需孤身前往,找到周小勇,表明身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必会助你打开办公室的门,拿到账本。”
老文昌的声音顿了顿,又道,“切记,孤身前往,不可带旁人,否则必会打草惊蛇,且拿到账本后,即刻去县纪委举报,张茂林和王虎耳目众多,迟则生变。”
陈清郑重点头,对着老文昌深深作揖:“多谢老先生指点,晚辈定不负所托,拿到账本,为百姓讨回公道!”
老文昌微微颔首,轻挥折扇:“去吧,文昌护佑,你必会平安归来。记住,为官者,不仅要清正,还要有勇,若连直面奸邪的勇气都没有,何谈为民做主?”
陈清转身走出城隍庙,眉心的温热越发明显,潼江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子时一到,他孤身一人来到恒泰地产的办公楼,果然如老文昌所说,楼里只有一个保安看守,正是周小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