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东西,周大嫂与宝儿也不再多耽搁,看着母女俩渐渐远去的背影,明窈收回目光,正要同见溪回到馆中,便看见溪猛地一拍腿,“哎呀,刚刚装枣子的时候,我还想着日头这样毒,给周大嫂和宝儿拿两顶草帽来着。”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快飞了出去,明窈眼疾手快,拉住见溪失笑道:“带了带了,我瞧见车上有草帽的。”
一罐竹蔗饮子尽数给周大嫂带了去,见溪最怕热,也是闲不住的性子,没过片刻便又去买了酪浆回来。
隔两日清晨,明窈难得比见泉起得还早,先煮了地黄粥,正打算看看家中厨下还有什么菜蔬时,见泉顶着眼下的乌青走了进来,看明窈已经煮上了粥,挽起袖口道:“姑娘别忙了,我来就好。”
明窈回身,看见泉掩面打了一个呵欠,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昨夜睡得不好吗?”
见泉净过手,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听见明窈的疑惑,走近了低声说:“姑娘,昨夜我和见溪听见巷子里有动静,便到院墙上看了看,约莫五六个穿着夜行衣的人脚步匆匆地从咱们巷子穿了过去,为怕有什么事端,我让见溪在家中保护姑娘,我悄悄跟了上去,结果那几人在城西南侧的一间破瓦房里安顿了下来,我瞧着各个都是高手,兴许是大裕、戚军、或是虎豹军的探子,不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见泉切着菜,明窈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了下来,他一贯警觉,往日里虽不露富,但也怕有心人盯上他们这外地人,既无关,明窈便也未曾多想——如今这世道,哪个州府保不齐都会有各方势力的探子。
切好的薤白还未下锅,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力道却不大,明窈忙系上覆面的巾布,俩人从厨下走出来时,见溪也从房中跑了出来,三人走得近了,听见宝儿的声音:“哥哥!姐姐!”
见泉忙开了门,见宝儿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一副快哭了的模样:“明姐姐,天不亮的时候我姨母便开始说肚子痛,姨丈在军中是工兵,去了青石岭还没有赶回来,我阿娘刚刚去找产婆,让我坐着村里刘阿叔的驴车过来找你们,阿娘说姨母的孩子胎位不正,光有产婆不放心,她怕出什么事,想求姐姐也过去看看。”
“好,宝儿,别急。”
明窈握住宝儿的手,对见泉和见溪说道:“见泉先去套马车,见溪随我到医馆取东西,一会儿见泉直接到医馆门口接我们。”
见泉忙应下,明窈低头问向宝儿:“宝儿,你可认识去姨母家的路?”
宝儿年纪不大,人却机敏,不自觉攥紧了明窈的手,坚定地点头:“认得,姐姐,我和阿娘去过很多次,我认得的。”
“好。”
明窈安抚着宝儿,温柔开口:“宝儿,你先去与刘阿叔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姨母家,还得麻烦刘阿叔一会儿自行回去。”
马车一路沿西南方向驶去,现下不到辰时,路上还算畅通,见泉自家中出发时带着文书路引,沿途守卫倒也没为难,出城后马儿跑了起来,为怕马车颠簸撞了宝儿的头,见溪坐在宝儿的身边,抱着宝儿的肩。
清晨暑气还未上来,明窈撩起帏帘,山野间的清风透过马车窗子吹了进来,不远处有片连绵不断的山岭,如今遍山青翠,正是好时节。
“我记得咱们刚到青州的时候,远远地也看见了这片山。”
明窈将窗帷挂了起来,说着话缓和宝儿的情绪,“宝儿,这便是你刚刚说的青石岭吗?”
宝儿点点头,马车颠簸,明窈晃了晃身子,听宝儿继续道:“明姐姐,这就是青石岭,为了姨母生产,姨丈本来打算在军营的时候就告假回家,谁知道不等回来,又被匆匆派到了青石岭,还是找了村子里的人捎了口信回来我们才知道。”
明窈目光投向远方,依照宝儿所言,荷塘村便就在青石岭山脚下,村落旁有一条江,名为青石江,荷塘村靠山傍水,收成一向好。
路途不远,转弯后明窈便看见了所谓的青石江,江水汩汩向东流,在日光的照射下,水面映出青石岭的样子,山水共一色,当真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远处高高立着三个字牌坊,宝儿指着牌坊道:“姐姐,那就是荷塘村了。”
明窈随着宝儿手指的视线,笑着点头,还不等收回笑意,却听“轰”
的一声巨响自远处传了过来,明窈下意识护住宝儿的头,见溪将明窈和宝儿护在身后,撩开马车车帷问:“哥,怎么回事?”
见泉勒紧缰绳,马车急急停了下来,见溪一个跌顿,扶住马车架,听见泉道:“不是村落这边,从传过来的声响和震感来判断,我猜测应该是青石岭的另一侧。”
明窈沉吟片刻,道:“宝儿说她的姨丈在成策军中是工兵,而工兵擅坑道挖掘,器械制造,到青石岭,多半是因为冶造之事,不像两军交战的样子。更何况青州是成策军的根本,或许有其他什么事端也说不准。先不管这些,救人命要紧,见泉,直接去宝儿姨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