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担心我。”
入夜,地下避难所内寂静无声,唯有三道长短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错。
卢希原本睡得正香,迷蒙间却感受到背脊传来一阵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手往下一摸,触感却不是干燥的草垫,而是冷冰冰、湿漉漉的一片。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已经彻底被浸透了,有细小的水流正顺着缝隙无声地往外沁!
是他白天新开凿的水渠。
地震改变了地层的走向,这地底的渗水竟不偏不倚,顺着土层缝隙钻进了他的床位!
仓鼠最是怕湿,动辄就要感冒湿尾,一命呜呼。
卢希捡了些干燥的绒绒草,有些委屈地站在黑暗里,两只圆耳朵撇向后方。
他看向右侧,君谭那边的呼吸极轻,整个人陷在阴影里,透着不可惊扰的气质。他再看向左侧,孙少安正张着嘴,鼾声如雷。
犹豫再三,卢希还是抱着绒绒草,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孙少安的床。孙少安床位宽敞,倒也不显得拥挤,只是那一阵阵雷鸣般的鼾声就在耳边炸响,震得卢希脑仁疼。
他在这种嘈杂的节奏中勉强阖眼,很快便陷入了梦魇。
梦里,荒原上的太阳毒辣得惊人。他辛辛苦苦种下的五十亩小麦一夜间全熟了,金灿灿地铺满了视线。
可还没等他去收割,天边突然涌起一团黑云,“嗡嗡”
的声响由远及近,遮天蔽日——是蝗虫!
数以万计的蝗虫像是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麦穗皆化为虚无。
卢希急得大哭,张开双臂想要保护他的粮食,可那些狰狞的虫子竟调转方向,嗡鸣着向他扑了过来,要将他也一并生吞!
“救命啊!不要吃我!走开!都走开!”
卢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两条细白的小腿在石床上疯狂乱蹬。
“哎哟!”
孙少安被蓄力的几脚直接蹬在了心口,憋着气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一脸茫然地看着在自己身边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卢希。
“早嫂?你怎么睡到我床上来了?”
孙少安挠着头问,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
卢希猛地睁开眼,墨黑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惊惧,他大口喘着气,看到是孙少安,才惊觉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我……我床湿了。”
卢希小声解释,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两只耳朵垂得低低的。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另一侧,却发现君谭的床位是空的。
晨光微弱,地下室的角落传来有节奏的响声。卢希望过去,只见君谭长发倾泻在肩头,手里握着一块圆润的石杵,正专注地捣着一捧碧绿如玉的草叶。
见卢希醒了,君谭停下手中的动作,好看的眸子静静地望过来。
他起身,带着早晨清冷的霜露气。他并没在意还在一旁揉胸口的孙少安,而是径直坐到卢希身旁,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卢希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身。
微凉且粘稠的绿色汁液被涂抹在卢希后颈的血肉上,肌肤新生的麻痒瞬间被极尽舒爽的清凉所取代。
君谭的动作很慢,指尖摩挲着那片娇嫩的皮肉,眼神专注。
“断续草?你什么时候去找的?”
卢希歪着头看他,尽管对方听不见,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放软了。
君谭盯着他的唇瓣,在绝对寂静的世界里解析出了少年的疑问。他垂下眸,指了指外头天边刚露出的鱼肚白:
[早上出去采的。]
他写完,抬头看着卢希,指指他的种子图鉴:[我记得,药草的样子。]
卢希讶然:就昨天潦草地看了一眼,君谭就记得了种子图鉴上“续断草”
的样子?
所以趁着天还没亮,在这危险横行的荒原上,凭着惊人的记忆力,生生替他采到了这种能化腐生肌的神草?
卢希感受着后颈处传来的凉意,心里忍不住想:既然储备粮起得这么早,早知道睡到他的床上去了。
看到卢希那副懊恼的神情,君谭突然倾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卢希敏感的耳根上。
他指了指卢希湿掉的床位,又指了指自己的。
[今晚睡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