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被三个叟人按在地上,被活活用刀捅死。一个士兵被一群叟人围住,被砍成肉泥。一个士兵想跑,被一箭射中后背,趴在地上往前爬,爬了十几步,被追上来的叟人一刀砍下脑袋。
赵云杀红了眼。他的剑砍卷刃了,换了一把刀。刀砍卷刃了,捡起一把叟人的短刀。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脚下全是尸体,有汉军的,有叟人的,踩上去又软又滑。
天快亮的时候,叟人终于退了。
他们退得干干净净,像来时一样突然。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还有那些被割去级的汉军。
赵云站在营寨中央,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左肩上中了一刀,深可见骨,肉都翻出来了。他的腿上被捅了一枪,走路一瘸一拐。他的脸上有三道血痕,是被刀划的,再深一点就瞎了。
丁奉被人扶着走过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手臂上的那块肉被咬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军医正在给他包扎,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多少人?”
赵云问。
丁奉摇摇头:“还没清点完。至少一千。”
赵云闭上眼睛。
三千人,一夜,折损一半以上。加上张着那一路,蒋深那一路,总共七千兵马,现在还活着的,不到三千。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
“撤。”
丁奉看着他:“将军——”
“撤。”
赵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再打下去,这三千人也得死在这儿。咱们低估了高定,低估了叟人。回去告诉大王,越嶲郡,暂时打不了。”
三月十八,赵云率残部撤回僰道。
三月二十,战报送抵巨鹿王府。
张羽把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他把帛书递给郭嘉。
郭嘉看完,递给庞统。
庞统看完,递给荀彧。
帛书在十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张羽面前。
没有人说话。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那风声呜呜咽咽的,像哭。
良久,张羽开口:“蒋深,追封前将军。抚恤加倍,家人由王府供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
“其余战死将士,按例抚恤。名字都记下来,一个不许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暂时停止益州南部攻略。稳固北部,练兵积粮,从长计议。”
他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个方向,是南方。
是蒋深死的地方。
是两千七百八十三名汉军将士死的地方。
“理论和实践,”
他喃喃道,“区别真大。”
身后的十几个人,没人能接这句话。
只有风,还在呜呜咽咽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