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百两银子,抵得上她平日里小心翼翼伺候客人一个月的辛苦所得,多少个日夜赔笑逢迎、曲意奉承,才能攒下这般巨款,眼前这人却如同掏寻常碎银般随意,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心头的震惊渐渐化作浓烈的敬畏与殷勤,小翠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失态,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洛阳递来的银锭,指尖触到银锭的凉意与沉坠感,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真切,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讨好:
“厉公子放心,奴家这就去前厅报名,定给公子安排妥当,片刻便回!”
她说话时腰肢弯得更低了些,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恭敬,先前的几分随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小心翼翼的殷勤。
攥着怀中沉甸甸的银锭,小翠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轻风,连背影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不仅能拿到二十两抽成,眼前这位厉公子出手如此阔绰,日后若是能攀附一二,好处定然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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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小翠匆匆离去的背影,洛阳掌心空落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托过银锭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百两银子换一个接近柳如烟的机会,这笔买卖,值当。
身侧的千户见状,缓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周遭来往的人影,暗中警惕着四周动静,两人各司其职,静待后续变故。
廊外丝竹声忽高忽低,混着远处隐约的笑语飘进雅间,不过片刻功夫,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小翠爽朗的笑声推门而入。
她发丝微乱,鬓边珠花晃出细碎光泽,脸颊因快步奔走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底却盛着满满的笑意,双手捧着一方小巧的木牌快步走到洛阳面前,语气里满是邀功般的雀跃:
“厉公子,报好名了!您瞧,这是您的参赛号牌。”
洛阳抬眼望去,那木牌约莫掌心大小,质地温润似是上好桃木,边缘雕着缠枝莲纹,打磨得光滑无棱,正面用朱红漆料端端正正写着“八十”
二字,字迹遒劲利落,透着几分雅致,倒不似寻常俗物。
他伸手接过木牌,指尖触到微凉的木质肌理,指腹摩挲着那两个鲜红的数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八十号,意味着在他之前,已有七十九人报名参赛,即便战乱年月,这场以柳如烟为噱头的诗词赛,依旧热度不减。
千户也瞥了眼号牌,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多言语,只是端着酒杯静静看着眼前动静,暗中留意着雅间外的风吹草动。
小翠见洛阳接过号牌,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奔走的燥热,她抹了把唇角的酒渍,笑着道:
“还好奴家方才跑快了些,一路催着账房先生加急登记,才算抢下这八十号。”
“再晚半步,今日的名额便满了,真要参加,可不就得等明年了。”
她说着,语气里满是庆幸,眼底还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做成了一件极了不得的大事。
洛阳指尖捻着桃木号牌轻轻转动,目光落在那鲜红的数字上,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
“听姑娘这话,往年参加这场诗词赛的人,向来都这么多?”
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暗自留心着关键信息,想从小翠口中多探知些关于赛事与柳如烟的底细。
小翠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对往日盛况的追忆:
“可不是嘛。往年太平年月,这场诗词赛可比现在热闹多了,少说也有一百好几十号人报名,挤得后堂揽月亭都站不下,好些来晚的公子连参赛资格都抢不到。”
“那时候参赛门槛也高,要交一百五十两银子才能报名,即便如此,依旧有大把权贵子弟挤破头要参加。”
“也就是这两年天下不太平,战乱四起,好些富商文人都逃难去了,参赛的人才少了些,坊里才把门槛降到一百两,不然哪能这么容易报上名。”
她说话时,语气随意自然,全没察觉洛阳眼底悄然沉下的深意。洛阳听罢,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头已然快速盘算起来。
“小翠方才说过,她在锦色坊殷勤伺候一个月,拼死拼活也才赚百两银子,这笔钱对寻常人而言已是巨款,可对这场赛事来说,不过是一人份的参赛费。”
“如今已有八十人报名,单是参赛费便已收了八千两,若是放到往年太平时候,一百五十两的门槛,一百五十人参赛,那便是两万两千五百两银子。”
“一笔赛事,仅凭柳如烟一个人的名头,便能轻松赚得万两白银,最低也有八千两进账,这般惊人的吸金能力,实在太过反常。”
“要知道,寻常衙役一月俸禄不过两三两,几十号人忙活一整月,总收入也未必能及得上这场赛事的零头,而柳如烟仅凭一己之名,便能撬动如此巨额的利益,其背后所藏的能量与身份,定然不简单。”
“她绝非只是锦色坊里一位寻常的清冷佳人,这般大的影响力,要么身负特殊背景,要么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洛阳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探究,指尖缓缓攥紧了掌心的桃木号牌,冰凉的木质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这场诗词赛,或许不只是接近柳如烟的契机,背后说不定还藏着更深的纠葛,而柳如烟此人,怕是比他预想中还要复杂得多。
他不动声色地将眼底的思绪敛去,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神色,只是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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