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着,目光扫过棋盘上残留的楚河汉界,语气带着几分历史沉淀的冷意,“对付所谓的‘匪患’,历来的诀窍便是——不能全剿,也不能不剿。”
他抬眼看向风聂,进一步解释:“大华教如今虽是被定义‘叛军’,却也能成为您手中的一枚棋子。
“您可以以‘围剿大华教’为名义,不断向朝廷奏请粮草、兵员、军械——理由要足够充分,比如‘叛军盘踞深山,易守难攻,需增兵围困’,或是‘教众凶悍,需精良甲胄方能压制’。”
“朝廷若应允,您便能借着这由头扩充军备,暗中壮大风家军的实力。”
“若不应允,您便有了‘暂缓围剿’的借口,还能顺势向朝野透露‘粮尽兵疲,恐难支撑’,让京中那些盯着您兵权的人投鼠忌器——毕竟,西境还需您牵制大秦,他们未必敢真逼死您。”
风聂的眉头渐渐舒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胡须,显然听进了心里。
洛阳继续道:“如此‘佣兵自重’,才能牢牢握住西境的兵权。兵权在,您便是西境不可或缺的柱石,京中的家人自然安全无虞——穆王等人就算再有势,也不敢轻易动您的软肋,否则逼反了手握重兵的大都督,他们担不起这个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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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您真把大华教剿杀殆尽,或是打至半残……”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那便是自断臂膀了。”
“到那时,穆王定会借着‘平定西境’的大功,奏请陛下召您回京‘受赏’。
表面是加官进爵,实则是将您调离根基所在的西境。
不出半年,多半会以‘功高盖主’为由,逐步收回您的大都督职权,或是调任闲职,或是分摊兵权——等到您成了没牙的老虎,那些积怨已久的政敌、被您打压过的世家,甚至是大华教残存的余孽,都会一拥而上,罗织罪名,将您彻底扳倒。”
“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洛阳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风聂心上,
“上古时代时的白起,顺朝初的韩信,哪个不是战功赫赫?可天下安定之日,便是他们鸟尽弓藏之时。将军戎马半生,总不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凶险吧?”
亭内静得只剩下风声,风聂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杯沿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眼神。
洛阳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朝堂光鲜的表象,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他何尝没意识到这些隐患?
只是身处局中,总免不了心存侥幸,如今被这年轻人一语点破,才惊觉自己早已站在了悬崖边缘。
“留着大华教……”
风聂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既能向朝廷要兵要粮,又能借此牵制穆王,还能保住兵权……”
“不止如此。”
洛阳补充道,“大华教盘踞西境多年,熟悉山地地形与部落习性,
若能达成默契,我们还能替将军监视大秦动向,甚至在关键时刻牵制秦军——这比您麾下那些只擅平原作战的正规军,或许更有用处,也不枉你忠心的人设。”
他看着风聂,目光坦诚:“您保我们一线生机,我们为您充当屏障与筹码。这是一场交易,更是一场相互保全。”
风聂沉默了许久,久到亭外的夕阳都落了一半,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已被决绝取代。
他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重重放下茶盏:“洛小友这盘棋,下得比老夫高明。”
“将军过奖。”
洛阳微微一笑,“只是不想看到西境再生战火,更不想看到一代名将,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风聂看着他,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几分对命运的嘲弄:“好一个‘相互保全’!看来本将今日,是真的遇到知己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场关乎西境命运的隐秘协议,就在这茶香与风声中,悄然达成了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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