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舍里,殷副教主放下茶盏,指尖微凉。
“该我们过去了。”
洛阳拿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望向巷口那队仍在警戒的亲兵。
一行人付了茶钱,朝着墨轩小屋走去。巷口的亲兵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不过却没有阻拦,显然他们的装束就是通行凭证。
风聂将军的亲卫和门房耳语几句,门房便让行,显然是有交代过。
离墨轩小屋的主门不过几步之遥时,洛阳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门前的石阶,落在院墙一侧的青石板牌坊上——那牌坊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的石雕已被风雨磨得圆润,正面刻着半副对联,字迹苍劲,显然出自名家之手,只是下联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着几道浅痕,像是当年未刻完便搁置了。
牌坊下围着三两个长衫书生,正仰着头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摇头叹息,显然是被这半副对联难住了。
“这上联‘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据说挂了快十年了,多少文人墨客试过对下联,都没能对出个完工整的下联。”
一个书生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几分惋惜,“听说当年先皇也曾兴致勃勃地对过,可惜终究差了点意思……”
洛阳听得认真,忽然转头对殷副教主道:“副教主,你们先进去。我去那边看看这难题,耽搁片刻就来。”
殷副教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牌坊,又看了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心里有些疑惑。
眼下正是与风聂谈判的关键时刻,他怎么偏偏对一副旧对联起了兴致?
可转念一想,洛阳素来沉稳,从不会在紧要关头做无用之事。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牌坊下的书生,见他们都是些寻常文客,并无异常,便点了点头:“快去快回,别让风将军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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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理了理裙摆,带着阿大与几名护卫,朝着墨轩小屋的正门走去。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显然是风聂的人在等候。
洛阳望着殷副教主一行人走进墨轩小屋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青灰色的石牌坊上。
夕阳的金辉漫过牌坊顶端的螭吻,顺着斑驳的石纹流淌下来,将整块青石板晒得温热,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染上几分暖意。
他缓步走近,站定在牌坊正面,仰头细细端详那刻在中间的上联——“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
字迹是用大书法书写然后装潢上去的,笔锋遒劲如铁,历经数十载风雨侵蚀,笔画边缘已有些模糊,却更添了几分古朴厚重。
单从字面看,“琴瑟琵琶”
四字便透着雅致,这是四种常见的弹拨乐器,琴音悠远,瑟声浑厚,琵琶清脆,虽同属丝竹,却各有风骨。
可再往深里看,便不得不叹服出联人的巧思——这四个字的字形结构里,竟都藏着两个“王”
字偏旁,四字合计,恰好是八个“王”
,故而有了“八大王”
之说,既点出了字形特点,又暗合了“群英荟萃”
的意象。
更妙的是后半句“王王在上”
。从字形上看,这八个“王”
字在各自的字中,都居于上方或显着位置,像是稳稳当当压在其他笔画之上;从寓意来讲,“王”
本就是尊贵的象征,“在上”
二字更是将这份尊崇推向极致,既可以理解为乐器在礼乐中的重要地位,也隐隐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仿佛在说“这八王齐聚,自当凌驾万物”
,与墨轩小屋曾见证的皇家风雅、文人风骨隐隐呼应,藏着几分不宣之于口的傲气。
牌坊下的书生见他看得专注,其中一个忍不住搭话:“这位兄台也是来试对的?别白费力气了,这联子难住了多少才子,咱们这些人,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洛阳仰头望着牌坊上的上联,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石面上,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澜——这联子竟挂了几十年都无人能对?
他忽然记起穿越前看过的一部古装剧,里面似乎有过类似的情节,也是一副藏锋露骨的上联,难住了满朝文臣。
当时剧里的主人公随口对出的下联,既工整又切题,引得满堂喝彩……可具体是哪几个字,却像被蒙上了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指尖在牌坊上上轻轻点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极力回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倒真有几分凝神苦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