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滴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从他的眼角倏然滑落。
那滴水珠砸在江禹的拇指上,明明只有一点温热,却像一滴滚烫的蜡,烫得江禹的指节,微不可察地一颤。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陈致没有抽噎,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眼泪不断地涌出眼眶,在白色的枕头上,洇出了一个个,淡蓝的水痕。
他忽然仰起头,隔着氧气面罩用力张了张嘴。
喉咙被浓烟灼伤,他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因为急切而加重的呼吸,在透明的面罩上蒙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雾。
那片单薄的胸膛起伏着,似乎有无数压抑的委屈急于倾诉,却又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江禹一直在极力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他俯下身,小心地避开那些管线,将双臂用力拢在了一起。
好单薄。
江禹把额头抵在陈致的颈侧,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微弱跳动的脉搏,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不会放手了,陈致。
“讨厌我也好,害怕我也好,我不会再放手了。”
话音落下,陈致一直在起伏的胸膛,缓慢地停滞了一下,那双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推了推他。
江禹知道陈致一定是想说些什么,可他没动,就还是把头抵在那儿,不肯抬起。
反正陈致推不动,他想,如果抬起头,看到那双眼睛里写的是拒绝,那江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干出什么样的事。
余光里那双放在他腰侧的手又试着推了几下,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强硬,松开了力道,缓缓垂下。
果然……江禹心头一沉,闭上了眼,陈致果然是要拒绝自己。
下一秒,他紧绷的颈侧一沉。
一个冷硬的塑料壳磕在了那处,随之而来的,是隔着面罩传来的,仿佛放大了数倍的虚弱呼吸。
然后,有点沉。
那是卸下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把自己的全然交出去的重量。
江禹蓦地睁开双眼,愣怔了片刻。他试探地抬起手,五指微张,指腹微颤却又用力地穿进陈致的后里,将他又按紧了几分。
被这个氧气面罩挤压着一定很不舒服,陈致微微动了下,却没有躲。似乎是察觉到了那份不安,他顺着江禹手上的力道靠了过来,正在用自己现在仅有的方式,无声地安抚着他。
江禹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那些在血液里叫嚣着要爆的情绪,那些在脑海中闪过的,无数卑劣和强求的手段,在这一个微弱的依靠里,突然就碎了一地。
“对不起……”
江禹嘶哑地重复着,“我们回去,好不好?”
怀里的人再次推了推他。
这一次,江禹终于松开手,他稍稍后退,看进那双泛着微红的眼睛。
陈致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安静地回望着他,抬起了手。
先是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垂下眼睛,食指落在了白色的被面上。
动作很慢,但只写了第一个字母,江禹就看懂了。
那个颤抖的指尖在布料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词
beta。
江禹的视线停留在上面。
那里明明没有任何痕迹,可他却觉得刺眼得厉害。
他根本无法用言语去证明什么,也无法让陈致现在就相信,一个a1pha对beta,为什么还会存有这么深刻,甚至病态的执念。
可,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