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真是没完没了的。”
安杰嘟囔着,也开得有些紧张,然而再转过一道急弯后,雨幕深处依旧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荒山。
从都到科尔逊,直线距离不过只有四百公里,然而中间却横亘着两座山脉,江禹接到安德鲁的电话时,他们本已在返回都的路上走了两天。
“哦,那个人的腿是我打断的。”
车厢内,江禹淡淡的声音混在不断敲击的雨声里,“那不过是因为他没碰到陈致,要是敢挨着他一根头,断的就是脖子。”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安德鲁很是沉默了一阵。
他没指望过能把陈致的行踪瞒过江禹,也猜到江禹刚下战场就不见人影,肯定是去了科尔逊。正因如此,他在接到陈致求助的电话后,才会立刻打给江禹。
但安德鲁怎么也没想到,江禹才到科尔逊没两天,就打断了莱恩的一条腿。
“你没惊动陈致吧?”
半晌,安德鲁才出声问。
江禹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渐渐隐去,他没有回答,而直接挂断了电话。在安杰询问的眼神中,他抬起手,向他比了个掉头回去的手势。
布满泥浆的车在盘山路上惊险地转向,车轮碾过碎石,让人有一种路面都会随时崩塌的错觉。
江禹看向车外。
这是一片透着死寂的荒山,裸露的灰黑色岩石被水流冲刷着,透着四处都一模一样的荒凉与冷硬。
你没有惊动陈致吧。
这句质问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江禹没有回答,或者是该承认,他不敢回答。
他已经强行克制了所有的冲动,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点,就看到了陈致近乎濒死般的作。
明明他才该是这个世界上离陈致最近的人,可每个人都要叮嘱他,质问他。
他怎么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的,那个必须远离的毒药?
不该是这样的。
其实江禹也曾不止一次想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招惹,又什么时候,那份高高在上的旁观,变成了非要将人死死攥在手里的执念。
但一定不是最开始刚做完手术的,那个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人偶,也不是火场里,那个哭到绝望的躯壳。
“你是谁!”
浓烟中,那是他第一次听到陈致的出声,即使闷在防毒面具里,依然能够听出很年轻,很清澈。
那时他的心脏好像被这个声音揪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因为觉得没必要。
可当再回过头时,原本紧紧跟在身后的人不见了,只剩下那扇通往特别通道的门,还在浓烟中微微震颤。
逃了啊。
江禹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觉得有意思。随后,一个带着几分恶劣的心思,在满是灰烬的大火中生根芽。
一个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跑到外面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到底会有多惨呢?
他忽然很想看看。
然而一切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生。
陈致没有在街头奄奄一息,也没有在走投无路时堕入深渊。他学会了藏匿气味,学会了在烂泥里翻找生机,整整大半年的时间过去,江禹察觉,自己竟然没有再次出现的机会。
这样一个脆弱到极点的人,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了下来。
于是那一天,他走进了那间低矮的诊所,去接近,去掠夺,去强行占有。他为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因为这个是特别样本,他是尤利安的omega。
可当他真的把人攥在手里时,一切却悄然开始变质。
视线开始胶着,甚至开始喜欢收集陈致每一个细微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