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戛然而止。
陈致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手中已经归于沉寂的通讯器,但他又很快抬眼,看向依然瘫坐在驾驶位上安杰。
陈致定了定神,将通讯器小心翼翼地收好,走回车里。
此时此刻,打在礁石上的阳光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太阳开始西沉,温度明显开始降低。
然而更可怕的是,不知从何时起,那原本看起来十分遥远的海岸线竟在悄悄上移,等陈致现时,翻滚的海水距离他们的车,只剩下了二三十米的距离。
甚至就在他思索的这几秒钟内,海水肉眼可见的上涨。
陈致立刻跳下车,跑到驾驶位边上,用双臂死死卡住安杰的腋下,试图将他拖出车厢。然而陷入昏迷的安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沉重地压了下来,然后直直地往下坠。
成年a1pha的体重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阻碍,拉动的那一刻,陈致脖颈上的青筋都用力到暴起。
砰!
安杰的大半个身子砸在车外的碎石地上,巨大的惯性连带着把陈致也一起拽倒,膝盖磕在粗糙的礁石边缘上,疼得他眼前骤然一黑。
然而根本不给陈致喘息的时间,又一道海浪拍在近处,冰冷的海水已经溅上了脚踝。
也许只要几分钟,这漆黑的大海,就会如同巨口一般将他们悄无声息地吞食入腹。
他不想死。
只这一个念头,陈致再次咬紧了牙关,用双手和膝盖顶起自己的身体,同时,把压在他身上的安杰也一起撑起。
拖着,拽着,其实就连陈致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才把安杰一起带到了那个基地的大门处,再回头时,他们的车浸在已近灰冷的暮色里,已经被淹没了大半。
医药箱……
陈致喘着粗气,愣愣地看着那辆已经开始随着海浪微微起伏的车。
医药箱没能来得及拿下来。而那里面不止有处理伤口的药物,还有他每天都需要注射的,白枫特制的抑制剂。
别想太多,陈致在心底告诫自己,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边收回,还没有到恐慌的时候。
至少,他们已经在追杀的绝境中逃出,在即将被大海吞没时到达了安全的地方。至于那个抑制剂,他最近一直都很稳定,少打一两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是还有江禹吗?他们一定能很快得救。
“安杰,安杰?”
他转身,再次轻轻拍打安杰的脸庞,还是没有得到回应,陈致谨慎地伸出食指探过去,直到感受到了一下又一下微弱的鼻息,才轻轻松了口气。
过去多久了?
陈致拿出一直贴身仔细保护着的通讯器,现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但江禹不是说了吗,是最多三个小时,陈致没忍住,还是按下了那个名字。
接通音不过响了半声就被迅接起,
“喂。”
疼,累,冷,还有害怕。
所有这些,他一直在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在意的东西,却在听到这一声“喂”
的瞬间,像是要把他压垮般,一齐砸下来。
陈致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江禹……”
他没能忍住抽噎,声音断断续续,“你什么时候能来……我害怕,害怕安杰会死……我也不想死,我……”
话只说到一半,他觉了自己的“语病”
,江禹怎么可能会来呢,他在那么远的前线,然后才又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江禹都听不到。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似乎是对面也在尝试听到他,但……
“安杰,我还是听不到。如果你已经在基地,那这个位置上面的崖壁太高,不好向下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