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地盯着江禹,“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虽然我不像安杰那样能打,但我最会逃。”
这话有些可笑,然而车里却没人笑。
陈致下意识地伸出手,攥住了江禹的袖口,在他继续开口拒绝之前抢先道,
“我听到你和安杰说过,这次前线的战事就和泄密有关。”
他声音很轻,却沉,“我不知道究竟生了什么。但知道这份名单晚一分钟拿到,你在那里就多一分钟危险,我……”
话说到一半,陈致突然觉得自己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顶起一阵酸痛。
也同样是在这一刻,他猛然间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开口去管这样危险的,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件事。
原来有关系的,是江禹。
他将指间的布料攥得更紧,强行咽下心头所有的慌乱与不安,一字一顿,
“是你说的,我们是共犯,不是吗?”
一个颠簸将陈致从那晚,那令他窒息的一刻中解救了出来。
“不过我刚才听罗伦说,黛西殿下不许任何人接近后院,我还是挺意外的。”
安杰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他压低了一些声音,语气里透着八卦的意味,“这位尊贵的郡主,哪次去花房不是兴师动众?得有人打伞,有人伺候她在里头喝茶吃点心。哦对了,花房太热,还得专门有个人为她扇扇子。”
陈致原本只是安静听着,然而他越听下去心头就越是紧。
“她一贯如此?”
“在阿什兰的阵仗都算是小的了。”
安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啧啧道,“她养了只小白狗叫茉莉,狗过生日,都能在琥珀大摆宴席,人们都抢着去庆贺,那场面简直堪比公主。”
安杰接下来的那些话,陈致已经听不进去了,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就连指尖都泛起了一阵凉。
原来如此,那个让他一直不安的,违和感的源头就在这里。
是一个人的习惯。
一个极其讲究排场,喜爱奢靡的贵族,今天怎么会忍受独自一人待在闷热潮湿的花房里?
又怎么可能对他这样一个身份低贱的人,展现出那样的耐心与过分的亲切?
除非,这本身就是一场伪装。
他刚才遇到黛西,绝不是巧合,而黛西频繁看表,慢到不寻常的语,以及偶尔所展现出的焦躁,也绝不是巧合。
她在拖延时间,可她什么要拖延?
还有……她最后说的那些,若有所指,让他始终心神不宁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字句句中,仿佛都透露着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是谁告诉她的?仔细回想黛西说过的话,她似乎一直都在不停地暗示自己,江禹对她很不一般。
但不会的,江禹一定不可能告诉她。
“对,还有伊里斯……他也知道我是……”
陈致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随即问安杰,“安杰!伊里斯找到了吗?”
也许是听出了陈致声音不太对,安杰踩下刹车,扭过身来,看他好好的坐在后面才松了口气,
“没有,种种迹象表明,他很有可能已经潜出了都。”
“那伊里斯和黛西殿下的关系好吗?”
他又追问。
安杰惊讶地看着他,但还是答道,“不太好,也就维持着各自的体面吧。不过要真论起来,别看老大平时冷着脸,但他和郡主殿下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干嘛突然问这个?”
得到了这个答案,陈致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是苍白一片,也让他刚才的假设,变得岌岌可危。
“我就是觉得不太对……黛西殿下她似乎是在故意拖延,她也许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