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4o3的失败重创,又或许是积怨已久,这个项目内部在备用方案,也就是“特别样本”
的培养与研究上产生了强烈的分歧。
保守派认为特别样本虽然是beta和omega的混血,但本身就是个失败品,在生理结构上,他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的beta。
强行植入腺体进行改造,是反人性,反伦常,是毫无底线的行为。
但显然,在六芒星,掌握话语权的是激进派。保守派抗争到最后,有被迫害的,也有主动离开的。
总之,最后这项被视为禁忌的手术还是进行了。
那也是江禹第一次见到陈致。
不再是坐在监控屏幕前,而是透过一整面的单向玻璃,将他的病房一览无余。
一身白色长袍的少年垂着头,安静地坐在里面。
身边跟随的研究员语平稳,却颇为自豪地讲解着他们如何在这一个月内解决了强烈的排异问题,如何数次从鬼门关抢回了特别样本的性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交给太子殿下一个完美的omega信息素载体。
江禹根本没在听。
他现少年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固定着他,才勉强维持了坐着的姿势。现少年的耳尖和下颌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体时不时地微颤一下,显然还在着烧。
他盯着,一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情绪翻涌而上,让江禹罕见地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冷。
如果自己不是健康的呢?
那是不是会和这个男孩一样,在这样一个如同展柜一般的病房里供人品评?
江禹的手下意识地伸进上衣口袋,指尖触到硬质的烟盒,他才突然想起来这个地方禁烟。
他敛了敛眼睑,又看了眼那个单薄的身影,随即调转脚尖的方向,移开了目光。
然而就在视线即将抽离的瞬间,余光里却忽然有一丝闪动。
一贯的敏锐让江禹迅将视线调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那个少年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那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仿佛是真的看穿了这块玻璃,看到了外面站着的那个人。
但不可能。他不可能看得到。
即使此刻病房外的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巧合,可后脊依然冷。陪同的研究员紧张地看着江禹,嘴唇张了张,似乎是一时难以斟酌出合适的词句来缓解此时的气氛。
但好在,少年的目光虽然依旧是在江禹的方向,可眼神却渐渐重归茫然,双唇轻启,无声地动了动。
江禹的训练科目里本就有唇语一项,而少年的口型非常简单,他说
我是beta。
烟蒂燃到了尽头,滚烫的温度灼痛了江禹的手指。他猛地回神,将烟狠狠按灭在了烟缸里。
余光里有什么在泛着黯淡的光,他看过去,伸手,拿起那个被遗忘在副驾座位上的银白色飞机,手指轻轻抚过机身下方。
当初他刻下那行字时所留下的粗糙凸起,在此刻仍能清晰地刮着指腹。
海面上刮来的,带着腥气的风穿过车窗,带走了车内烟草的气味。
江禹下意识地看向风来的方向。
那是浓黑到融为一体的天与海,是似乎永远也无法挣脱,没有尽头的长夜。
江禹收回远眺的目光,拧动了车钥匙。
汽车再次轰鸣着启动,骤亮的车灯笔直地照向前方,无数尘土与水雾在其中翻飞。
他偏过头再看一眼,却蓦地屏住了呼吸。
在漆黑一片的,海天相接的尽头,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暗红的缝隙。
很快,那黯淡的红沿着裂缝缓慢地氤氲开来,染红了云,也染红了粼粼波动的海。
江禹侧过脸看着,直到同样漆黑的瞳孔里,也映出了的那片天光,直到那片柔和的金色逐渐锐利冷硬,彻底撕开了远处铅灰色的天。
他才缓缓地,找回了呼吸。
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彻响在空无一人的海湾,线条冷硬的黑色越野车浸沐在朝阳里,非但没有被晨光柔和半分,反而折射出了如刀刃出鞘一般,凌厉的光。
尖锐的电话铃声在此刻忽然响起,划破了车内的寂静。
江禹看了一眼屏幕,单手握住方向盘,接通了通讯器,
“喂。”
“江先生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是瞿医生,环境很安静,语气却十分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