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光线并不算亮,但刚刚离开黑暗的眼睛却被刺得微微眯起,下一秒,陈致看清了那是什么。
泛着冷光的玻璃瓶,透明的液体,以及永远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纱布与胶带。
某一刹那,陈致以为自己醒了。
什么逃出去?什么复仇?那才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他还在白塔的治疗室,还在那个永无止尽的暗夜里。
“不……”
没有什么能比以为逃离命运,睁眼却现依旧身陷囹圄时更让人绝望。
身体里仅剩的所有力气在这一刻被恐惧压榨出来,陈致猛地向床脚缩去。
哗啦
锁链瞬间绷直,在床帮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绷紧的脚背被脚镣勒到泛白,陈致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双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他把眼睛再次紧紧闭上,让黑暗落下来。
痛是别人给的,恐惧是别人给的,就连这幅躯壳都不能算是自己的。
他唯一的自由,竟然只能是选择不看。
但这一次,陈致想求救。
那双失去血色的嘴唇翕动着,念着,直到终于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
“……江禹。”
多荒谬啊。
在这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他能喊出的,竟然只有这一个名字。
那个明明很坏,却又仿佛是他唯一保护者的
……江禹。
玻璃瓶盖被抽出的声音停了一瞬,飘入鼻腔中的不是熟悉的酒精味,而是一缕在梦中带着他沉沦的,如梦般的龙舌兰。
是真的吗?会是真的吗?
这是一缕完全不可能会在白塔出现的气息,陈致被牵引着,缓缓将自己几乎垂到胸口的头抬起。模糊的视线里,那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轮廓里透着冷硬。
“江禹……”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不稳的哽咽,他甚至不敢眨眼,害怕一眨眼这个影子就消失不见了。
气息似乎浓郁了,却并没有人回应他。
但身体里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对温暖和安抚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迸。
他不想再管这是哪里,也不想再思考这是不是梦境。他只知道他现在需要那个怀抱,一个能把他整个都包裹进去的,带着体温的拥抱。
陈致挣扎着起身,撑过头脑的晕眩,试图去触碰那个身影。
金属碰撞出了一声轻响,锁链被拉成了一条直线。
陈致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一点点,大约只有一臂的距离。
只要面前的江禹向前半步,哪怕只是微微欠身……
可是没有。那个身影一动不动,他就那样垂眸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得令人绝望,似乎是审视,却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