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已经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尤利安径自走到衣架前,纤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衣物的肩头。
“你太瘦了,撑不起这件西服。”
说着,他取下一件米色衬衣和一件柔软的浅卡其色羊绒衫,又拿起一条深棕色,暗格纹的灯芯绒长裤,递给陈致,“去好好洗个澡,换上吧。”
陈致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a1pha的语气分明是和善的。是无论他在琥珀还是其他地方所见到的任何人都要和善的,可他却有一种压迫感。
这种感觉与江禹带给他的,莫名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必紧张。”
尤利安微微一笑,本就沉缓的语调显得柔和了几分,
“拉斐尔小时候的衣服,几乎都是我为他挑选的。”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只不过我从没有告诉过他,不然那个不听话的小孩,一定会把衣服全都扔掉。”
陈致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然,仿佛这样一个人,忽然和自己闲适地聊起了家常,是一件十分难以接受的事。
但他还是接过衣服,十分顺从地走进了浴室。
浴室反锁的咔哒声让陈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获得一丝松弛,他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直积压在胸腔里的那口郁气。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氤氲潮湿的热气立刻吸附而来,让原本就燥热的身体,立刻捂出了一身溽热的汗。
颈后那个部位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他这瞬间的放松,立刻就开始作祟。
肿胀、烫,仿佛是在试探着他身体的防线,随时都想要突破桎梏。
这种随时都可能会失控的感觉让陈致脸色骤然一白,而后便已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能再等了。
陈致手指微颤,从口袋里摸出那一小支药剂,没有任何犹豫地仰头灌入口中。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管,舌根泛起了那股熟悉的,让人几欲作呕的腥甜味。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安德鲁的警告。
这个抑制剂的临床数据本身就非常薄弱,二次分化期间服用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
陈致闭了闭眼,把空管包进纸巾里,扔进了垃圾桶。
后果?他从来都不在乎,但却也已经足够幸运。
至少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像个无头苍蝇
但哪怕只有一天,只需要一天就可以,至于明天会生什么,他一点都不在乎。
至少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茫然如何能够混进宴会,而现在,他已经站在了这间足以俯瞰整个霞光城的套房里。
命运有时候荒诞得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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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宽阔的客厅里,尤利安独坐在窗边,正在静静地翻着一本书。但他的心思好像并不在上面,总是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眺望着窗外。
目之所及,是被雪模糊掉的,白茫茫的一片,耳内在此刻传来了隐约的水声。
尤利安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紧闭的浴室门。一向几乎苍白无色的双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泛出了淡淡的粉。
“殿下。”
韩内官敲门进来,声音少有的一顿,“拉斐尔殿下也正在赶往利赛的路上。”
“看来你也不习惯这样称呼他了。”
尤利安笑了起来,“他肯被别人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反抗。”
韩内官的嘴角也随之微微上扬,改了口,“不过亲王殿下他在来利赛酒店之前先去了趟军部,双方似乎不算太愉快。”
亲王这个头衔,也同样是江禹的逆鳞。自从入伍后,其他人也只敢用军衔来称呼他。
“他去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