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透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向外看,正巧就能看到利赛酒店正门。
那里已经陆续有豪华的汽车驶入又驶出,可以想象从里面出来的人,该是以一种什么样高贵体面的模样走了进去。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与此时此刻,弥漫着饥饿与不安的图书馆截然不同。
看似天时地利与人和,然而陈致现在却卡在了最开始,也是最艰难的一步以他现在这幅模样,连利赛酒店的大门都摸不到。
离晚上七点的宴会,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他到底该怎样才能接近伊里斯呢。
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陈致抬起头,看到两排身着军装的士兵正齐刷刷地小跑进来,坚实的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砸下了整齐的咚咚声。乱糟糟的图书馆顿时鸦雀无声。
陈致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面包,心跳骤然加。
是军人,那带队的会不会……会不会是……
下一秒,答案就出现在了视野,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一名陌生的军官,他威严地扫视了一周后,立刻就开始部署安排。
陈致原本砰砰作响的心脏在看到这位军官时,蓦地跳空了一拍,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莫名的滋味。
对,幸好不是江禹。
陈致低下头,默默地安抚自己。
很快,他们这群人中那些高壮些的,尤其是又脏又臭,衣衫褴褛的人,都被士兵拎出来安排到了其他地方,整个大厅的人数减少了近一半。他们剩下的人,被士兵驱逐到一起看管起来。
看来真的是有大人物要来。会是谁?如果是伊里斯……
半个小时后,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图书馆门口。所有士兵立刻严阵以待,两米站一个的背对着,挡在了他们面前。
士兵们如此紧张,来人却似乎显得有些低调。既没有通传,也没有列队欢迎,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低声交谈。
到底是谁?
前面的人挡得太严实了,陈致伸长了脖子也没能看见,反而因为他的动作太过显眼,被一侧的士兵回头,以眼神严厉的警告。
的脚步声开始走远,似乎是要去视察准备的食物。刚才那名军官走过来,对着自己面前这名士兵指示道,
“殿下等下直接从那边离开,你们要等车彻底驶离再解除警戒。”
老板娘说得果然没错,所谓慰问,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又怎么可能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族真的接触到最底层的贫民。
陈致心底一沉。
如果伊里斯也是这种程度的警戒,那么他别说接近,恐怕连撞到他车上的机会都极为渺茫。
只要能见到伊里斯,只要能让他说出自己知道霍恩的秘密,就一定能接近他。到时候只要借口去一个单独的房间密谈,只要……
已经放弃打探来者到底是谁之后,陈致便放任自己陷入沉思,手里捏着的面包摇摇欲坠。
他太过专注,甚至没有听到周围轻轻的抽气声,和靠近的脚步声。
直到面前的士兵以标准的姿势向一旁让开,陈致才迟钝地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
他眨了眨眼,清晰的视线之内,是一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温润的,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的嗓音想在耳边,陈致立刻抬头。瞳孔在触及来人的瞬间微微紧缩,面包无声地掉落,滚到了皮鞋旁边。
修长而纤瘦,俊美却苍白。
记忆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这不就是在阿什兰遇到的,那个被江禹称作“殿下”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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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线被杂乱无章的建筑切成了细细一条,斜照进巷子里。雪水把砖墙和石板路都渗得淋淋漓漓,垃圾场那经年不散的腐臭气没了遮掩,再次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附着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安德鲁目色深沉,边走边拉上皮衣的拉链,不过刚刚走进那道已经泛起橙黄色的光里,他的眼睛蓦地瞪大,猛然抬头
但已经晚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抬起手格挡,肩膀上就骤然一沉,整个人被这股仿佛要捏碎他骨头一般的巨大力量推得踉跄,后背撞上了湿漉漉的墙面。
安德鲁咬牙忍住痛呼,斜睨了下狠狠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青筋暴凸的手背,再抬眼,看近了一双布着血丝的,阴鸷的双眼。
“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