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的时候,你爸爸还在世,你妈妈那几年在外面玩得很疯,有不少人想要给她介绍情人,捏住她的把柄,借此与黄家攀上关系。而我…当时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来到都上学的第一年在街上被自称是星探的人掘,我以为听了星探的话就能出道当明星,赚钱养家,但是在公司训练了小半年,我才知道我们这个培训班开设的目的。”
“我和那些被送到你妈妈身边的人没什么两样,最开始她也只把我当做闲来无事的消遣,偶尔想起来了就打个电话叫我过去。但是…很奇怪吧,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决定退出那家公司,哪怕这意味着要付很高昂的违约金,我也不想再去认识其他任何人了。”
许云帆漾起一汪浅笑,时至今日,提到与妻子相识的经过,许云帆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
即便在其他人眼中,这段感情有太多可以被挑剔的地方,它污秽,肮脏,上不了台面,但是许云帆自然而然的喜悦不似作伪。
唐秩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感情最玄妙的地方,唯有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才能体会其中的惊心动魄或细水长流,幸福从来都是很个体化的感受。
“你妈妈听说我在和公司打官司的事情,骂我蠢,说我疯了,但是那笔违约金最后是她赔的。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就想跟她在一起,可是她很明确地拒绝了我。她说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安定下来,她不想因为无法控制的天性伤害我,让我失望。”
“我说没关系,我都明白,她说的情况我都想到过,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只是她众多男朋友中的一个,我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喜欢而要求她做过什么,只要她能时不时地来看看我,我们一起吃顿饭说说话,我能看到她的笑容,这样就够了。”
说起这些事时,许云帆并不羞愧,他很自然地告诉唐秩过去生的一切,没有编造虚假的经历美化矫饰。而不论他与黄林熙在一起的动机如何,过程中有多艰险困难,当初促使他们走到一起的原因可能有金钱、利益或其他什么,唐秩都必须承认,许云帆是很好的丈夫,他真的在用心爱护黄林熙,维护他们的家庭。
可能爱到一定地步必然会滋生盲目,许云帆爱上黄林熙,于是抛开全部一切世俗的因素,不可自抑地追求流连。而曾经不为感情所束缚的黄林熙最终选择了属于自己的港湾停靠,全心投入她与许云帆的关系中,真挚对待,不再随意。
“某天她突然告诉我,她怀孕了。她很确定孩子的爸爸就是我,我马上表示我要负责,但是她说…她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养好小孩。我说我可以养,但是她不同意,当时她没想过我们会正式在一起,我也能够理解。”
“后来去检查,医生说你妈妈明明做过皮下埋植避孕,却还是怀上了宝宝,这是很奇妙的缘分,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做流产手术。你妈妈握着检查报告单在走廊坐了半小时,她说要不然还是留下吧,或许这就是上天给她的礼物,而且要是她去世了,这个孩子可以给唐秩作伴。”
唐秩轻声说:“可是…我好像没说过需要有个弟弟妹妹陪我,叔叔,我不想骗您,我没办法口是心非地说些其乐融融的话,比起弟弟妹妹,小时候我更希望我妈妈能多回家看看我,不要总是留我和保姆在家。”
“你说的我当然理解,小朋友成长的过程中非常需要父母的陪伴,这点你妈妈做的确实不够好。”
许云帆低声说,又哀哀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唐秩身旁,弯腰抱了抱他,又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觉得过去的那些事依然让你无法原谅,对你妈妈有些怨气,很正常,没关系,不需要愧疚。我说这些也只是希望你知道,你妈妈爱你,或许这份爱不够完美,但你永远是她的孩子,也是我的。所以在你需要我们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川川,我们都爱你。”
唐秩将头靠在许云帆身上,听到他和缓的声音。“过去在你心里已经形成的那些伤害,希望你能给我们机会慢慢弥补。看到小昀过来的截图之后,我更加意识到我们有多不了解你…我们错过了很多,对不起,川川,我和妈妈都是不合格的家长。”
许云帆一下一下地摸着唐秩的头,像在哄睡不着的小朋友。唐秩也从这难得又罕见的肢体接触中收获了某种平静和安定,他轻轻叫了一声“许叔叔”
,然后他说:“没关系的,我们以后慢慢来。”
唐秩对父母失责的怨恨依然存在,但正如他曾默默许愿的那样,他不会再因此而痛苦忿懑,他依然渴望家庭的温暖,却不会被求而不得的悲哀困住。
更何况,现在的唐秩已经拥有了与家人同样重要,甚至意义远家人的沈临晖。
无论他与沈临晖从前经历过什么,今后又将面对什么,只要在这一刻他们仍然相爱,愿意执手前行,相互靠近的两颗心彼此鼓励,就能够在接下来的人生中获得迎接全部一切的勇气。
沈临晖不知道唐秩在自己睡着时想了什么,只看到醒来以后唐秩格外友好的态度。唐秩叫了车将沈临晖送回家,因为沈临晖不能洗澡,唐秩去浴室拧了毛巾帮他擦身体。沈临晖享受得格外心安理得,只是有个部位在唐秩的注视下不争气地变大。
“唉。”
唐秩无奈地叹气,刻意绕开那处继续帮沈临晖擦拭。沈临晖眼神殷切,满怀期许地看向唐秩,可唐秩却刻意忽略掉,拍拍沈临晖的腰让他转个身,方便他擦手臂和后背。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本来只是蹭伤,变成肌肉拉伤或者其他什么就不好了。”
唐秩认真地对沈临晖讲道理:“出汗了没办法洗澡,还得再擦一遍。”
沈临晖握住唐秩即将撤开的手,郑重其事地按上去。“就揉揉,不做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