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唐秩身上,脑袋轻轻搭在唐秩颈窝处拱。唐秩急到恨不得长翅膀带着沈临晖飞到医院,他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对当前的状况格外满意。
唐秩能瞥见他偷笑的嘴角,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可是看到沈临晖如此依赖自己,将他当做救命稻草般攀援,唐秩欲言又止数次,终究还是噤声无言。
他只是轻轻捏了下沈临晖的鼻尖:“下次不许这样了。”
“不要。”
沈临晖在唐秩面前偶尔会很任性,像是没长大的小朋友,固执己见,任凭唐秩怎么说怎么劝都没用。他条理清晰地向唐秩分析了他拒绝的原因:“要是你受伤了我会更难受,所以就让这些伤口和痛苦留在我身上吧,只要你能平安健康就好。宝宝,我想在这一点上,你和我是一样的,对吗?”
唐秩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说了实话:“是的,换做是我,应该也会飞扑上去救你。”
沈临晖的眼睛很亮,他愈激动,紧紧抱住唐秩摇来摇去。若不是唐秩按住他的肩膀不许他乱扭,沈临晖简直要原地起跳以示兴奋。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义正言辞地告诉唐秩:“宝宝,我不希望你因为今天这件事原谅我,绝对不能靠同情和隐忍来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看来沈临晖的反思卓有成效,唐秩十分欣慰。他回抱住沈临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从上到下摸了摸,特意避开了沈临晖方才被撞的部位。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先不聊这个,等你做完检查再说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且…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但是你放心,好好配合医生,我要说的不是分手的事情。”
唐秩踮起脚,没有亲吻沈临晖,只是和他轻轻贴了贴脸颊。
沈临晖投向唐秩的眼神略带几分惴惴,可很快救护车就到了,医护人员让沈临晖躺下,将他推上了车,唐秩也跟了上去。
到医院后,为了方便检查,唐秩要求给沈临晖换一套病号服。沈临晖原本穿着的上衣有点紧,不是很宽松的款式,实在是不好脱,护士没办法,只能从背后剪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就此方便他褪去上衣。
沈临晖扭扭捏捏,非要让唐秩出去,只留医生和护士在病房内。唐秩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害羞,可医生们也说唐秩是家属,需要到等候区等待,检查结束之后再进来陪护沈临晖,唐秩也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可刚走出门他就马上将脸贴到病房的玻璃窗上看,只见沈临晖缓缓掀开盖在背部的布料,露出靠近腰部的大片淤青。唐秩离得远看不真切,可他隐隐觉得那些伤痕边缘有些红,很有可能是皮下出血形成的红点。
在救护车上做初步的情况问询时,唐秩就注意到沈临晖的手臂被擦破了皮,所幸没有出血,只是有些红肿。当时他还天真地庆幸着,感谢天感谢地,沈临晖的问题应该不大。可如今遥遥一望沈临晖背后的伤痕,光是想象它们形成的过程,唐秩都快要喘不上气。
沈临晖是怕唐秩担心,所以才要赶他走。
他说过自己很怕唐秩哭,而他的推测也是完全正确的,要是此刻唐秩在他旁边,眼泪多半已经落到他的病号服上了。
唐秩退回到正对病房门口的墙边,脱力般蹲下去,捂住眼睛。他知道沈临晖挂念,于是勉力忍住泪意,可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砖石般沉沉压着,又向上蔓延攀升,几乎要顺着喉咙溢出来。
检查结束后,唐秩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医生说沈临晖的伤势确实不严重,但是需要定时敷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做剧烈运动,手臂活动的范围也会受限。
“那要不要住院观察几天?”
唐秩还是不太放心:“不用给他拍个片子吗?”
医生解释道:“已经安排沈先生去拍片子了,后续是否要留院会根据片子的情况来决定,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在这里住一到两天,但是凭我们的观察来看,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回到病房等了一会儿,沈临晖被护士推进来,唐秩急忙过去迎接他。沈临晖握住唐秩的手轻轻捏了捏,堆起笑容安慰他:“医生都说我没事,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唐秩将沈临晖的病床推回墙边,扯了张凳子坐下。待护士离开后,唐秩缓缓将头埋进沈临晖的身体与床边形成的狭小空隙间,绷紧的那股劲好不容易泄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出来的,等沈临晖用手掌托住他的脸,逼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时,唐秩已经泪流满面,哭到嘴唇颤抖。
“都说了是小伤,我还活着呢,别哭了宝宝。”
沈临晖用另外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窝:“看到你哭,我这里疼得快碎掉了。”
唐秩凑近了亲了亲沈临晖的心脏,虽然隔着病号服,可沈临晖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独属于唐秩嘴唇的柔软触感。亲了两口,唐秩又对着沈临晖的心口处吹了好几下,还没擦干净的眼泪倏忽间滴在衣服上,洇出圆形的湿痕。
“还疼吗?”
唐秩抬起眼睛,薄薄的眼皮肿起来,像圆滚滚的核桃。沈临晖想逗他,眉毛都皱起来了,却因为害怕唐秩再哭泣,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