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颊上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擦净的泪痕,鼻音很重。那个会用漂亮的眼睛看人,会因为和沈临晖牵手而紧张到藏不住心跳声,会设身处地替他人着想的天使一般的唐秩,正在无声无息地伤心着。他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连落泪都要躲藏,不敢被其他人现?
沈临晖很想问清楚究竟生了什么事,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已经有了全新的计划,他不会做逼迫唐秩的恶人,他要等唐秩自己说出口。
森可以帮peppermint解决网络上的所有烦心事,成为他心中最亲近的粉丝之一,而沈临晖会对更敏感更害羞的真实世界中的唐秩伸出援手。这次他不要什么与其他人共享的“之一”
,沈临晖很少当第二,他不喜欢输给别人,所以这次他也毫无例外地要成为唯一的、确定的第一名。
调整好情绪后,唐秩可能是觉得不劳而获太不道德,干脆跑到厨房门口守着沈临晖,甚至还想要帮他打下手备菜炒菜,都被沈临晖拒绝了。有唐秩在旁边看着,沈临晖的动作也不显慌乱,流程清晰明确,上一道菜刚出锅,下一道菜就能无缝衔接。虽然家里的食材不算多,但沈临晖还是很努力地运用多年来在家学习修炼的厨艺,做出了荤素搭配的三菜一汤。
开饭之前,沈临晖将相机支架搬到了餐桌附近,准备录下两个人吃饭的画面,让唐秩看看能不能作为可用的素材剪进v1og里。回到餐桌边坐下后,沈临晖示意唐秩先动筷子。唐秩每样菜都夹了一点放进碗里,刚吃下第一口就露出很欣喜的表情。
“你做饭真好吃。”
唐秩满足地说。
他不是在假客套,沈临晖真的很有做饭的天赋。他总在用许许多多实际的行动打碎唐秩对他下定的未经验证的定义,从前唐秩会认为沈临晖一定是不会做饭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种人,但是今天过后,唐秩不会再这么想。
沈临晖装作不以为意:“还行吧,你喜欢就好。”
饭菜的分量刚刚好,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饭后唐秩主动提出要去刷碗,沈临晖也没有拦着,家里有洗碗机,唐秩要做的就是把碗碟放进机器里,并不算什么复杂的家务活。唐秩面皮薄,如果沈临晖什么都不允许他做,唐秩肯定会更不舒服。
唐秩将做饭时使用到的调料归位到橱柜中,把厨房的台面擦拭干净,认真整理好。天黑得渐渐早了,暮色昏沉,橘黄的霞光渲染铺陈,烈烈余晖照在玻璃上,美得令人心惊。
不知不觉间一整个下午便悄然逝去,原定的拍摄任务也没按时完成,唐秩觉得很对不起沈临晖,浪费别人的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因为唐秩个人的问题,连累沈临晖被迫承担拍摄延期的后果,也就是沈临晖人好才不会介意,换成其他人,说不定唐秩早就要挨骂了。
回到客厅时,唐秩看到沈临晖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他面前摆了几瓶不同种类的酒,有些唐秩在家里的酒柜中见过,有些没有。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小小的威士忌杯,看到唐秩,沈临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沈临晖笑着问。
唐秩没有犹豫很久,接受了沈临晖的邀请。沈临晖拿了一瓶酒,用开瓶器将塞子拧开,正准备倒酒时,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神又投向唐秩。
“换套衣服吧,穿你带来的睡衣怎么样?”
沈临晖捏住自己的衣领,很嫌弃地闻了闻。“做饭的时候忘记穿家居服了,现在我身上全是油烟味。”
唐秩努力抽了抽鼻子,什么都没闻到,他的头很快靠过来,贴到沈临晖肩膀处,鼻尖轻轻拱了拱,一点点热气喷在沈临晖身上。他像是用嗅觉确认同类身份的动物,而沈临晖通过了他的考验,被他纳入领地范围之内。
“没闻到。”
唐秩说:“你身上还是很香,不过如果你想换的话也没问题,衣服我都提前洗过,可以直接穿。”
沈临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喉结也不知缘由地重重滚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唐秩便去行李箱里找出情侣睡衣,将尺码更大颜色更深的那套给了沈临晖。他自己则是躲进客卧换好衣服,又步伐匆匆地跑出来。
桌上那只原本空着的酒杯已经盛装了红褐色的酒液,沈临晖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蓝色睡衣,扣住酒杯慢慢喝着。修长的手指圈住杯身,分明突出的骨节轮廓清晰,线条凌厉冷硬。当他看向唐秩时,眼神流露出一瞬间的冷漠,令唐秩微微感到陌生。不过当唐秩在他旁边坐下之后,他的表情便又恢复成唐秩习惯的平和温厚,唐秩便将刚刚那转瞬即逝的冷淡当做错觉。
电视机里放着时事新闻,今天第几联盟的领导人又布了什么声明,哪个偶像明星又被曝出了什么八卦,居民就业率、可支配收入是提升还是下降…世界在一刻不停地变化着,佛教所说的“刹那”
如此短暂,可许多不易被察觉的改变都在这一个又一个刹那之间不停诞生。但是在房间内,唯有连绵又漫长的、不令人难受或尴尬的沉默,它们在沈临晖与唐秩之间传递交融,让每一次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的声音都清脆到仿若铃震。
只不过喝了几口,伴随瞬息之间爬满脸庞的潮红,还有每次呼吸中清晰可闻的重重酒气,唐秩迟钝地意识到,沈临晖给他倒的酒似乎度数很高。可沈临晖的脸色表情都毫无变化,甚至还有余兴侧过头注视唐秩被水浸透般的潮润面颊。
他的嘴唇缓慢地开合,而唐秩想了好几秒,才弄懂沈临晖在问什么。
“唐秩,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唐秩双手捧着杯子,明明醉得厉害却还要小口小口抿着酒,一副贪杯到不肯退缩的酒鬼模样。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是从龟壳里探出脑袋的乌龟,眼睛雾蒙蒙的,让人很想要将那些雾气变为可以抓在手里的、被触碰的眼泪,看着它们一滴一滴流下来,将唐秩整个人泡在那些象征亲昵、暧昧与掠夺、摧毁的濛濛水气里。
过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唐秩才开口。
“谢谢你,沈临晖,真的很感谢你,因为许多许多事情…我能付给你的报酬远远比不上你对我的帮助,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不论是谁和你交朋友,或者和你谈恋爱,肯定都会非常幸福的。”
沈临晖用手钳住唐秩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唐秩连骨骼都是轻的、脆的,好像沈临晖再用点力就能折断。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唐秩的脸,用充满熟悉的威胁般的语气询问道:“就这些吗?唐秩?你的感情难道只有祝福,就没有其他的什么吗?比如…嫉妒?”
“为什么要嫉妒呢?”
唐秩晃晃脑袋,试图甩掉沈临晖的手,不过沈临晖没有让他得逞。“我们是好朋友,是合作伙伴,你过得好我只会替你开心。”
唐秩醉得话都说不清楚,将侧脸窝在沈临晖手掌里,就像找到了最舒适的枕头般满意地蹭着。沈临晖像是托着一片云般小心翼翼,可在轻柔的动作之外,表情却是阴沉的。
这个笨蛋大概没有搞清楚沈临晖在问什么。
如果沈临晖和其他人谈恋爱,成为其他人的伴侣,甚至结婚,唐秩真的会完全没有任何阴暗负面的想法吗?是啊,他是慷慨真诚的天使,当然会送上真心的祝福,可沈临晖不需要。
他可以从其他无数人口中听到相似相近的虚伪客套,也会假笑着敷衍应付,但唐秩是唯一特别的例外。
因为只要沈临晖想到唐秩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他就不舒服得快要疯掉。从心脏最深处泛起的无尽酸楚和不甘的恼怒会成为沈临晖报复的燃料,他确信自己一定会把唐秩从那个人手里抢过来,哪怕唐秩哭着求他,闹个不停,他也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