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故事?”
荣叶舟盯着这男人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不是什么,就是个故事而已。”
章师傅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来,“那我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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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故事其实算不得什么精彩绝伦的故事,至少以杨渊博览群书的眼光来看,实在没什么新鲜。
可古怪的是,在章师傅娓娓道来的讲述中,他竟也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甚至晃觉有亲身经历过一次的错觉。
前尘往事,虚虚浮浮,真真假假。
千年修得共枕眠。
章师傅说:“从前,有个穷书生,他上京赶考许多次都落榜,直到年纪大了,他决心再考最后一次,无论结果如何都只能接受了。穷书生每一年进京路上总在一个荒郊破庙里歇脚,这一年也是一样,庙里有张破草席,他就在那儿过夜,自己还带了兜干粮。”
傍晚,穷书生就着山里冰凉的泉水啃烙饼吃,那些干粮其实他一个人吃都有些不够,但吃了两口,忽然有只小狗也跑进了这座破庙。
小狗就是乡村里最常见的那种家养土狗,黄色的毛,瘦骨嶙峋,穷书生吓了一跳,生怕这狗扑上来跟自己抢饭吃,饭被抢了倒还是小事,万一被狗咬伤,必定会影响他赶考。
然而穷书生多虑了,小狗只是规规矩矩蹲在他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吃饭。
穷书生一开始没有把自己的干粮分给狗吃,可眼见天色已晚,狗独自趴在破庙冰冷的地上,穷书生看着那团蜷缩的小狗,到底还是心软下来。
于是拿了半张饼,掰成小块,用山泉水泡软了给狗吃。
小狗吃得呼噜噜响,吃完以后对着穷书生摇尾巴。
入夜,竟然下起鹅毛大雪来。
穷书生出门能带的行李有限,书带得多,衣服就带得少,这场大雪下得突然,穷书生是被冻醒的,可所有能御寒的衣物都已经穿在身上,依然觉得十分寒冷,如果一整夜都这样下去,大概等到第二天就要被冻死了。
穷书生心如死灰,在破庙中已经残缺的观音像前拜了拜,求菩萨保佑。
而后,穷书生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菩萨带着只小黄狗向他飘来,小黄狗开口对他说话:“你给我饭吃,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也会救你一命。等你醒后,我应该已经死了,你可以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否则走不出这座山,你吃了我以后,记得要把我的皮毛好生埋葬。”
穷书生在第二天清晨惊醒,现那只小黄狗盘在自己胸口,已经冻僵了。
庙外,雪停了,但大雪封山,已经找不出下山的路。
穷书生没有吃掉小黄狗的尸体,他扔掉了一部分书和衣物,把小黄狗装在自己的背篓里下了山,中途几次迷路,干粮也慢慢吃完了,穷书生始终没有放弃,他背着小黄狗的尸体在山里转了很多天,终于在几乎快要饿死的时候找到了下山的路。
由于饥寒交迫,穷书生昏倒在自己遇到的第一户人家门口。
后来,这户人家救下穷书生,书生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黄狗的尸体葬在了不远处一棵百年古树下,之后他谢过救命恩人,继续上京赶考,结果高中状元,留在京中做官。
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朝中重臣,一生鞠躬尽瘁辅佐皇帝,晚年告老还乡,途径当年埋葬小黄狗的地方,小小坟包早已被岁月抚平,但他还是在那棵树下替小黄狗上了三炷香。
老书生晚年抱得一个小孙子,孩子和父母都不亲,唯独只和他这个爷爷亲,小孙子幼时最喜欢依偎在爷爷胸口睡觉。
老书生临终前,抱着小孙子睡了很长很沉的一觉,梦里他又回到那座破庙,变回那个身无分文的穷书生,胸口依偎着一只小黄狗,破庙外大雪纷飞,老书生梦见自己没能走下那座山,梦里,他和小黄狗一起冻死在破庙中,直到数年后,破庙因年久失修,在一场地震里轰然坍塌,将一人一狗的尸体永远埋葬在一起,除了他们彼此,再无人知晓他们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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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杨渊回过神来时,章师傅已经走了。
这故事听得他神情恍惚,那么几分钟时间里好像真神游天外了一遭似的,活这么大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当下颇有些怀疑自己深信几十年的唯物主义究竟是否还那么坚挺。
然而等杨渊回头一看,竟看见荣叶舟满脸泪痕。
小孩好像格外沉浸于这个故事,哭得稀里哗啦难以自持,他茫然地抓着杨渊的手,不停喃喃自语:“我是……我是那只小狗吗?我是那只小狗……我好像看见了,好大的雪,那里很冷很冷……”
“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