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叶舟抬眼看他时,仓皇又急切地掉下一颗眼泪,“你还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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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渊刷卡开门时,荣叶舟就臊眉耷眼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杨渊换了酒店拖鞋,去饮水机给自己接了杯水喝,随后脱掉外套扔在沙上,转了一圈返回门口,看见荣叶舟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门口,一步也没挪。
他忽然想起刚把荣叶舟从泰国带回来的那天,小孩也是这样局促又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好像小狗误入了新的领地,多迈出一步都觉得害怕。
那时候觉得怜惜,可现在觉得刺眼。
不过几个月没见,至于生分成这个样子?
“过来。”
杨渊倚着玄关柜子,把一次性水杯放在台面上,“换鞋。”
荣叶舟顺从地弯腰给自己拆了双一次性拖鞋,步伐僵硬地蹭到杨渊面前,走路都有点顺拐。
“我叫你来也没有别的意思。”
杨渊后退两步,房间里没开灯,他借着夜色看他,“太久没见你了,你又跟我那么生疏,什么都不愿意说,好歹是我把你从泰国带回来的,对你要负最基本的责任。”
这话说得太公事公办,荣叶舟越听心里越凉,他自己预期的谈话并不是这个走向。
他又用那种惶然无措的目光看着杨渊。
“我定期查过卡里余额,现后来给你打的生活费你也没花多少,勤工俭学可以,要分清主次。”
杨渊说话间隙瞟了他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学习跟得上吧?和室友的关系好不好,宿舍住着习不习惯,我就问问这些,你要想说就说,不想说也行。”
杨渊又看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看你挺忙的,没话跟我说就走吧,明天一早还要去会场,正好我也有事儿没做完。”
他说完就要去沙上拿电脑包,走出两步,忽然感觉衣服下摆被轻轻扯住了,一回头,看见荣叶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这小孩头长得太长了,自然卷弧度恰到好处,像极了那种精心打理过毛的卷毛小狗,顶还残留着一点洗水的薄荷味,一张小脸被头遮挡得几乎不剩什么。
“嗯?”
“……我错了。”
荣叶舟垂着脑袋,死命攥着杨渊那一块衣角,“我知道错了,你别……你别生气,你还要我行吗,别赶我走,我过得不好,我一个人一点也不开心,你能不能还管我?别……别不要我……”
他声音很快就带了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杨渊起初站着没动,片刻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你还哭,你扔下我一个人跑了的时候我找谁哭去,嗯?”
荣叶舟只是呜咽着揪住他衣角,不说话。
“走这么长时间,快半年了吧,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荣叶舟,你怎么想的?你长大了不需要我了是吗?翅膀硬了,给你打的生活费一分钱也不花,你要干什么?你一个大学生不好好学习就想着出去打工,那你干脆别上大学了,现在就退学去打工,打一辈子工行不行,嗯?”
杨渊把他逼进墙角,声音其实放得很轻,已经听不出是责怪,“我送你上大学,不是为了让你每天出去打工的,你想没想过,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又不跟我联系的时候,我多担心你,多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