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两句,荣叶舟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大事都已经落定,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悬而未决,荣叶舟翻出自己的小账本,又把身上所有零碎纸币都找出来放到桌上。
住校时,杨渊每星期都给他三百块伙食费,周末还会再给零花,但荣叶舟花不完那么多,剩下的都存起来,一直到高考结束,他竟然存了将近五千。
柠檬茶时薪25,从晚七点到凌晨一点,荣叶舟没有休息一天,一个月拿到45oo,店长又给了5oo奖金,凑够五千。
网吧代练的生意不稳定,但平均下来一天也有差不多五六十块收入,去掉日常吃喝花销,还是有一万出头的结余。
荣叶舟跑到商场男士商务区,想给杨渊买一件礼物。
太贵的他买不起,而西装领带皮鞋又太正式,杨渊的职业也用不上,荣叶舟在柜台间绕来绕去,最后看中一只男士钱包。
电子支付已经兴起,很多年轻人已经几乎不再用现金了,但各种卡和证件总归还是要有个包来装一装,荣叶舟选中一只墨绿色拼墨蓝色的长款纯皮钱包,觉得这种低调的冷色很适配杨渊日常穿衣风格。
售价八百八,荣叶舟付款时一点没觉得心疼,反而特别雀跃。
这是他第一次凭借自己劳动赚来的钱给杨渊买礼物,意义非凡,这意味着从今以后他终于也要慢慢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他可以分担杨渊的困难与忧虑,可以共同为他们的生活撑起一片天。
做小孩很幸福,但他想,至少在家里,希望杨渊也能有偶尔做小孩的权利。
提着礼物回家,荣叶舟甚至在路上吹起了口哨。
接下来就是他筹谋了许久的大事手头总归要留一点钱周转,荣叶舟到银行取了八千现金,包在信封里,拿上杨渊留下的那串钥匙,找到了杨渊家里。
他特地挑大清早来,因为也算了解家里几个人的作息情况,早上七点多冯瑾出门到宠物医院去上班,又过了一会儿,冯秀岚和冯秀艳也结伴下楼,姐妹俩一般会先去逛市,这段空档时间对荣叶舟而言足够了。
他给冯秀岚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希望她能原谅杨渊的所作所为,他在信里保证自己会努力学习,会按部就班完成一切该完成的,他希望她能收回之前的话,让杨渊回家,不要把唯一的儿子拒之门外。
只是,当荣叶舟站在门口掏出钥匙以后,却现那把熟悉的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他起初愣住了,以为是自己记忆出错,可所有钥匙都试过一遍,现就是打不开大门。
楼道里有人路过,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荣叶舟急得面红耳赤,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找错门牌,可怎么会呢?为什么打不开?那把钥匙连插都插不进去,难道是难道是
他好像终于恍然大悟,可那个念头对他而言却无异于晴天霹雳,小孩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给冯瑾打电话。
电话那边,冯瑾再三犹豫,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他:“我哥没告诉你,对不对?大姨把门锁换啦……也不让我们给他新钥匙,嗯……不过,其实没什么啦,哪有妈妈会真的不要自己孩子的,大姨就是还在气头上,其实现在态度已经软多了……”
但荣叶舟已经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挂断电话,扶着墙,艰难地喘息着。
他忽然想起曼谷,好像一瞬间时光倒流,十年前,又或者更早的时候,他跟一群没有父母的流浪儿奔徙在乡村土路上,他们无依无靠,吃的靠抢,穿的靠捡,大多时候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路边,会看到有幸运的孩子被父母牵着手,从他们面前经过。
也有时候,会有新的孩子加入他们的流浪队伍。
荣叶舟的记忆里有一个小女孩,她母亲也是红灯区一个小有名气的站街女,因为漂亮,常得白男青睐。
那天晚上荣叶舟推着小车,在街边帮人卖勾兑的色素果汁,他看见那小女孩被母亲丢弃在熙熙攘攘的夜市人群里,小姑娘哭着看母亲上了一辆车,车子引擎轰鸣作响,毫无留恋地离开了那片地方。
他出于好心,过去送给小姑娘一杯饮料。
小女孩抹着眼泪和鼻涕对他哭诉说:“哥哥,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我妈妈不要我了。”
“……”
荣叶舟闭了闭眼,觉得胸腔里一阵绞痛。
杨渊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过这件事妈妈不要他了。
◇第75章结结实实三个响头
冯秀岚一大清早被妹妹拽出门去逛早市,两人提着菜又到市民广场看广场舞表演,冯秀艳年轻时也很会跳舞,一时技痒,混入舞队里跟着跳了半天。
两人时至下午才到家,清晨买来的芹菜叶都被太阳晒蔫了。
匆匆忙忙走到楼栋口,冯秀岚正从兜里掏钥匙,就见眼前闪过一道瘦高人影,吓得她哎呦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心脏猛地坠了一下。
定睛一看,竟然是荣叶舟。
冯秀岚气还没消,看见他只觉得头疼,本不想理,然而小伙子细看却好像眼泪往往的,虽然人堵在自己面前,看样子又畏畏缩缩不敢开口,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你找我有事?”
冯秀岚耐着性子问。
“我、我想跟您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