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秀岚始终兴致不高,没话,冯瑾看看她,也不敢真在饭桌上张这个口,原本也是想找个话题聊聊而已,不同意养就算了。
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饭后杨渊主动洗碗,也没人跟他客气,等洗完碗出来,正要擦手,冯秀岚在卧室里叫他:“杨渊,你来一下。”
“哎。”
杨渊应了一声,心里预感不太好。
冯秀岚很少喊他大名,一旦叫大名,说明事情很严重。
他走进去,关了卧室门,还没张口,冯秀岚先说:“我下午去看你爸了。”
杨渊一愣。
“我反思了一下,过去这些年里,我大概的确是对你关心不够。”
冯秀岚坐在床沿,平心静气地看着他:“你从小到大都懂事,从来没让我跟你爸操心过,所以我也从来没想过能在你身上生这么出格的事,杨渊,我不管外面的世界展成什么样,也不管你们年轻人现在是流行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不论再清高,再一枝独秀,不可能完全不受别人影响。”
冯秀岚气色不大好,明显是休息不够,脸都垮下去似的。
她逆光坐在杨渊面前,有些看不清面容:“当年非要做大学老师,这是你自己信誓旦旦做的决定,我劝过你,因为眼见你爸当年这条路走得不顺,我不忍心也看你吃一些没必要的苦,何况凭你的头脑和能力,完全可以去做更轻松更高薪的工作,我不是那种老派家长,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都不会拴着你在身边,但你执意要继承你爸的衣钵,我也支持。”
“但是儿子,一个人的饭碗是开不起玩笑的。”
冯秀岚轻轻蹙眉,最终还是低下头,叹了口气,“你爸到死都只是个副高,其实他早就能评上正高,也一直希望能评上,他这一辈子就喜欢教学生,为了做博导不知道做过多少准备,可年年没有他,年年评不上,以前你岁数小,我不跟你说这些,害怕挫了你的心气。”
杨渊沉默在椅子上坐下来。
这些话,他的确从没有听母亲说过,高二那年父亲意外去世,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那是他的关键期,高考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冯秀岚为了不影响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有关父亲的一切,在杨渊心里的确都是光鲜亮丽的,是美好的,那时候年轻,他的确从没思考过很多现实问题,后来自己也进了高校,生活忙碌,更是将很多原本存在心里的疑惑抛到脑后。
是的,印象里父亲的学术成果和能力并不比别人差,但始终只是副教授,没能再上一层,杨渊小时候不止一次听见学生和父亲打趣,问父亲什么时候能做博导,他们都想申请做父亲的博士生。
杨忠学总是笑呵呵的,说不急不急,说其他老师也很优秀。
“你爸跟钱勇是同门师兄弟,这你知道。”
冯秀岚揉了揉眼睛,“他做副高时,钱勇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小讲师,边读博边教书,当时他们俩的老师就是文学院那时候的老院长,老头儿很古板,很守旧,因为钱勇的博士论文选题比较偏,始终通不过,师生关系闹得很僵,后来钱勇中途申请换导师,跟院长的关系就越来越差了。”
“你爸跟钱勇关系好,跟老头儿关系也不算差,夹在中间始终左右为难,后来过了两年,院长又收了个博士生,那人年轻气盛,研究方向偏偏又跟钱勇撞了,两人谁也看不上谁,都憋着股劲儿要赶在对方前面评上副高,结果可想而知,人家老头肯定要偏向自己的学生,名单一出,把钱勇给气得够呛,拉着你爸去喝酒,酒桌上说了好一通。”
这事杨渊隐约有所耳闻,只知道钱勇和前一任院长关系很差,之所以他能当上院长,还是因为前院长退休后,学院一时间有些后继无人,几个资历深的老教授快退休了,都想图清净,不愿再坐这个位置,加之钱勇家里在杨城也算有点政府裙带关系,一番运作,最终当上了院长。
“钱叔……饭桌上说院长坏话被人听见了?”
“是啊。”
冯秀岚看他一眼,“就因为吃了这顿饭,人家认为你爸站队站到了钱勇这一边,本来他这些年不肯跟钱勇划清界限,老头心里就对他不满,后面学院里再评正高,你爸年年从候选名单里就被人刷下来,连个答辩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