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瑾打他一下,领着杨渊往里面走,“小舟在……念经。”
“在什么?”
杨渊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到跟着冯瑾走到住院区,隔着门,看见荣叶舟靠墙坐在地上,他大腿上趴着只看着不太健康的金毛,大狗一动不动,暗金色的毛在午后日光里泛着暗哑滞涩的光泽。
荣叶舟一只手抚在金毛头上,另一只手握着金毛一只爪子,嘴里念念有词。
走近了,方听出似乎是在讲泰语。
“,,……”
异国腔调没来由给荣叶舟镀了层柔软的金光,他垂着头,刘海遮住脸,低低诵经,杨渊忽然想起他们在泰国时曾路过许多寺庙,常看见人们坐在僧侣面前祈福,由高僧向他们头上撒一点浸泡了花瓣的‘圣水’,以期躲避灾厄。
那段经文似乎并不很长,荣叶舟很快念完,顿了顿,又从头再来。
杨渊后退半步,静静看他。
假若世上真有神佛,恐怕在这须臾片刻,也曾短暂降临于这个小小房间。
在荣叶舟缓慢而不熟练的诵经声里,大狗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而后慢慢停止了呼吸。荣叶舟的声音也随之停了,他温柔抚了抚它,而后小心将那小脑袋从自己腿上搬起,又轻轻放到地上,他再次双膝跪地,虔诚地用额头与它的脑袋相贴,片刻以后,吻了一下那双已经紧闭的眼睛。
“它走啦。”
荣叶舟轻声说,像是喃喃自语,与此同时他抬起眼,才看见门外的杨渊和冯瑾,眼睛亮了亮,连忙起身走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杨渊伸手揽他进怀里,“喜欢这只小狗吗?我们可以带回家养。”
荣叶舟淡笑着摇头,“它走啦,它去投胎了,我给它念了经,希望它下辈子能去个好人家。”
冯瑾一听,连忙跑进房间,抱着已经咽气的金毛,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是昨天说的那只金毛?长了肿瘤的那个。”
杨渊牵着他往旁边走两步,细细端详他神色,“你一直陪着它吗?”
“嗯,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荣叶舟握着杨渊的手,其实心底也有些动容,可更多的是感受到某种从前没有触碰过的哀伤,生老病死,人世无常,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可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好像过往十几年里都如同人间过客,而此刻,此地,他才终于姗姗入世,触碰到纷繁红尘,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混在一起辨认不出味道,原来活着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身上忽然多出许多条线,就此紧紧跟随着他,要磕磕绊绊,牵绊一生。
“会不会难过?”
杨渊揉揉他顶,“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再选一只”
“不会。”
荣叶舟却只是仰起头,看着他笑了,“哥,我想好了,以后学兽医,我想尽我所能帮帮它们,小动物不会说话,可我觉得,我读得懂它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