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叶舟收回视线。
他开始尝试着写字现如今这件最简单的小事他也做得不够好,因为长久以来没有读书写字的环境,他的字还停留在初中时那种横平竖直的小学生字体,虽然不至于难看,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并且常年打拳已经让他的指关节有些变形,握笔时荣叶舟感觉到自己手指的僵硬,他没有办法很好地控笔,似乎那双手除了握成拳头以外,什么也不会了。
试着抄了几行课文,荣叶舟再也无法忍耐小腿传来的疼痛,猛地丢掉笔,把写了字的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有些无助地在家里转着圈,很想出门去找杨渊,可又明白不该在这种时候打扰杨渊的工作,那人明显就非常忙的样子,见缝插针地看各种他闻所未闻的书,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荣叶舟也知道所谓‘搞学术’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那些科学家、工程师,都是潜心钻研几十年,才能收获一个并不一定百分之百会出现的结果。
他开始觉得自己离开曼谷到这里来,会不会是一个错误。
在曼谷,他至少有事可做,至少是整个拳馆里最厉害的未成年拳手,他受伤时至少还能去教其他小孩子打拳,那种时候他会觉得满足,明白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可现在……他好像忽然变成了什么也不会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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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渊是被院长钱勇叫过去商量教学大纲改革的事情。
a师大近些年开始逐步尝试教育改革,文学院是全校的金字招牌,虽然原本的课程设计并没有什么不妥,但随着互联网兴起,一切事物展都愈迅,老教师们一板一眼的讲课方法慢慢不再能够满足学生们的需要,从前年开始,中文系设立了试点实验班,实行小班授课模式,并且挑选了包括杨渊在内的几个年轻骨干教师来挑大梁。
杨渊负责的是外国文学部分,教学大纲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不可谓不花心血,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时常会想起记忆里已经模糊的父亲。
教师是一份神圣的职业,杨渊始终这样认为,他永远记得年少时去杨忠学办公室写作业,那些学生们对父亲投去的崇拜而又敬仰的目光。
传道受业解惑,有些时候并不是单方面的事情,至少对杨渊而言,他也时常从学生们身上学到很多。
因而倍感肩上重任。
好在两年过来,教学成果显而易见,实验班的学生们不负众望冒出几个好苗子,钱勇作为院长自然非常满意,因此这学期有意让杨渊再多做一门课的改革工作。
杨渊当然义不容辞。
只是改革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杨渊教学经验有限,必须和院里其他老师们多沟通,很多问题大家各执一词,既有保守派也有激进派,想来开学以后工作任务只会多不会少。
趁着本科生开学之前,钱勇叫上几个年轻老师一起到学校来开会,根据过去两年实验班的考试成绩做做分析,明确接下来的教学方向。
杨渊去了两趟泰国,备课进度已经有些落后,因而会上不太好意思地对钱勇道过歉,保证自己务必在开学前完成《文学理论》这门课的教学大纲初稿。
钱勇倒也没太苛责他,当年杨忠学就是a师大文学院很受欢迎的老师,算下来还是小钱勇两届的师弟,两人关系也还不错,因为这一层关系,钱勇始终对杨渊颇为关照,也对杨渊的教学能力非常赞赏。
有老师笑着开杨渊的玩笑:“杨老师你可千万别累着,但是也千万别闲着!咱们院的教学改革你可是主力军呀。”
“是啊,放假前还有学生跟我说普班不少人也都可想去听杨老师讲课。”
又有老师接茬,“要不小杨再开门选修课?”
杨渊咳了一声,苦着脸举起双手:“老师们放过我吧,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用啊。”
话题于是歪到其他地方去,有人向院长抱怨上学期考务会开得太多实在浪费时间,有人痛心疾说现在的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还有反应说教师食堂怎么越来越难吃了,年轻老师居多,一时间会议室里叽叽喳喳起来。
杨渊抽空摸出手机,给荣叶舟微信:‘饿不饿?我快结束了,你来找我?’
然而半晌没有回应。
好不容易挨到会议结束,几个老师约着要去校门口搓一顿,杨渊婉拒了他们的邀约,说自己还有事,赶着回家。
又有人老生常谈地开玩笑:“小杨还没谈恋爱呀?要不姐再给你介绍一个。”
“不用了高姐。”
杨渊淡笑着回绝:“要不你帮我找找哪儿有靠谱的按摩店吧,天天坐办公室,颈椎病又要犯了。”
“说起这个,上次我去青年路那边儿按摩,那家店还不错。”
一个男老师接腔:“我颈椎病可严重了,去那儿按过两次,感觉好不少。”
“行,那回头你把地址告诉我。”
杨渊利索收拾好自己的包,提上就走:“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