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这一次出行准备齐全,带了充电器,甚至还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暮色渐起,杨渊从床边换坐到桌边,手机连着充电器,一通接一通地往外拨号。
他就着矿泉水干噎面包,食不知味,同时觉得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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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整晚,杨渊都没能打通荣叶舟的电话。
他在房间里坐到凌晨三点左右,期间拨出了数百通电话,打到最后,荣叶舟的号码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杨渊心想,大概是手机没电了。
他给荣叶舟了一条微信消息。
【看到以后回复我,我在你的住处没找到人,你去哪里了?你还未成年,有事不要自己冲动处理,我来帮你,48小时之内如果你不联系我,我就去报警了。】
微信完,又复制粘贴了文本,用短信也了一遍。
很奇怪,奔波一天,杨渊却毫无睡意,他在房间里枯坐了一个通宵,思考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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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以前,荣叶舟找上门来讨债,把荣飞狠狠揍了一顿后扬长而去。
事后荣飞接连半个月在饭桌上骂骂咧咧,言语间将荣叶舟这个儿子贬损得一无是处,说他还不晓得是哪个风尘女子生下来讨债的,说自从这小子被丢到他旅行社门口,生意就一落千丈,简直是个扫把星,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认这个儿子。
杨渊听得厌烦,问荣飞:“那你怎么不去做亲子鉴定?”
荣飞一口白酒呛在嗓子眼里,面红耳赤咳了半天:“好贵的哦!我才不花这个冤枉钱,再说,哪个晓得那些机构是不是真做了那什么检测?都是骗钱的!”
杨渊笑笑,懒得与他争辩。
在荣飞嘴里,荣叶舟简直是一无是处从小不学无术,逃学打架,甚至偷钱,还跟人合伙绑架有钱人家的小孩,有了钱就拿去吃喝玩乐,叫他帮忙看店跑腿更是极其不情愿,常常旅行社大门还开着,人就没踪影了。
杨渊对此不太相信。
不说别的,光是那天荣叶舟瘦骨嶙峋的模样,就不可能是平日里游手好闲。生长期的年轻男孩再瘦,瘦不成那个样子,浑身皮包骨头,面颊都凹下去。
但那时候他也懒得管。
母亲一门心思想掏空钱包去投资荣飞那不靠谱的旅行社,杨渊管不了,也不想管,他自己每天忙得团团转,读博士已经心力交瘁,为了留校做讲师还要拼了命地做学术论文,帮导师代课,出期末考卷,批改本科生的卷子,搞人际关系,到处混脸熟……
这个家里既然没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也乐得窝在自己那一方小宿舍里,清清静静地读书。
但从那时候起,杨渊也开始留个心眼,有意无意地问荣飞一些问题。
荣飞的谎言太拙劣,经不起任何推敲,杨渊没花多少时间就已经基本确认,什么扩大旅行社业务,都是谎言。
这男人才是真正的好吃懒做。
但母亲已经坠入爱河,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杨渊趁某次母亲和荣飞外出时翻出家里所有的存折和银行卡,算了算日常开销和存款,最后每张卡里各转出一部分钱到自己账户上,总共凑了小十万块。
当做应急。
母亲平日里对这些并不敏感,大概不会很快现。
那时候杨渊抱有一种看戏心态尽管这种心态不太对劲。
父亲去世后,杨渊逐渐觉得对生活失去了原本的兴致。
倒也谈不上抑郁这种过分低落的情绪,而只是觉得做什么都不再像从前那样起劲,难啃的论文终于了,心里也没什么高兴的情绪,像只是完成一件任务。
兄弟朋友们约着出去喝酒唱歌,打球撩妹,他也懒懒散散不放在心上。
杨渊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逃出体外,在半空里冷冷地俯视这个世界,也包括他自己。
他的灵魂四处张望,将人间红尘尽收眼底,然后从中随意挑选一些人和事,给予几句刻薄又傲慢的评价。
譬如他母亲中年丧夫又被荣飞勾走了魂,其实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而他自己,大抵是前半截人生都过得太顺遂,所以人到青年,命运多少要让他受点折磨,否则这一辈子寥寥几笔,没什么意思。
杨渊只是等着,等命运跟他开的玩笑到底什么时候到来。
父亲亡故只是个开始,大四那一年,杨渊交往了几年的女朋友向他提出分手,理由是杨渊拒绝了未来岳父好心抛出的橄榄枝说他毕业后尽管去报考本地某公职岗位,不出意外定能录取,加上女孩已经在某银行顺风顺水地应聘了好岗位,等杨渊端上铁饭碗,小两口证一扯,双方家里买房买车,三年抱俩,舒服日子眼见就要徐徐展开序幕。
可杨渊陪未来老丈人喝了几杯,散席时轻飘飘拒绝了这份美意。
女朋友挺惊讶,但也不意外,当下笑笑,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