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的中年女性眯着眼睛看手机屏幕:“哦,阿飞呀。”
“阿飞?”
杨渊重复一遍,又问:“您知道他去哪了吗?或者,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阿飞死啦。”
女人嗤笑一声,顺势往旁边吐了口痰,“活该!一辈子吃喝嫖赌吸女人的血,他活该死呀!”
“死了?!”
杨渊吃了一惊:“您确定吗?上个月他还”
“死啦!”
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个中年男人,只穿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白背心,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听不出唏嘘还是感慨:“欠了一屁股债,被追得受不了,跳河啦!在河里泡了好几天,还是警察找来他儿子认的尸……啧啧啧,捞出来那样子……造孽哇!”
儿子?
杨渊心头猛地一跳,“那他儿子现在哪里?”
“不知道。”
男人点了支烟,很便宜的牌子,吞云吐雾间,二手烟气呛进杨渊的鼻腔,“听说回泰国了。”
“没有吧?”
女人狐疑反问,“我怎么听说去七田那边打工了?”
“那谁晓得。”
男人心不在焉,“反正阿飞也不认那儿子,要我说,儿子愿意给他收尸,都是他捡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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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渊再启程时已时近傍晚。
他问了附近很多住户,得知荣飞那老楼多半早已卖了抵债,既然许多人都确凿表示那混蛋真跳河淹死了,他也无暇再追问其他,只详细询问了七田怎么走,然后在路边食杂店买了瓶冰水,再次上路。
七田是这片老城区里最破的地方,其中大半都已被列为危房,说要拆迁,只是多年来不知是政府另有规划还是拆迁资金不到位,楼就破破烂烂地立在原地,没人管也没人问。
住户大多搬空了,只剩下一些苟延残喘的门市房还在营业,以五金、洗车、快递站点和门窗装潢为主,放眼望去人烟稀少,连个餐馆都找不到。
杨渊一路跟着导航在狭窄巷子里穿梭,绕来绕去寻不到目的地。
楼破得心惊胆战,楼栋号码牌锈迹斑斑,根本看不出上面原本的字迹。
天逐渐黑了,气温却丝毫未降,身上衬衫湿透,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杨渊讨厌极了这种黏腻潮湿的感觉,火气早已积累到濒临爆炸,甚至想就此一走了之。
反正荣飞已死,被骗走的钱不可能再找得回来,如果不是临行前母亲苦苦哀求,杨渊根本不会答应来这一趟。
只是转念一想,母亲脾气执拗,如果这次不能带回去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结果,以后还不知道要念叨多久,徒增烦恼罢了。
来都来了。
杨渊走得累了,站在路边休息,一口气喝完瓶子里的矿泉水,然而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个垃圾桶,尽管路面上已经躺着各种各样的垃圾,随手一扔也没人会指责他,但杨渊忍了忍,还是把瓶子拿在手里。
好歹自己是个大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