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愣了愣,那时她已有十数日不曾见范评笑颜,尽管她知晓不该去责怪范评,但终究有些失落,也甚为担忧,而范评此刻却来见她,那盒鸡汤,显然不是出自李娘子之手。
她垂目掩去心中触动,与她道:“既是为李娘子求福,自然想要几枝都可以。”
范评笑一笑,并不往阁中去,她于是命人去将那盒鸡汤带上来,范评在风中细细挑了两枝梅花折下,握在手中,又向她欠身道:“天寒风冷,公主还是不要在窗前久坐了,若是再害了病,范评可无脸再向国子监中告假了。”
她侧目抿唇,似为掩饰一丝羞赧,片刻,她淡淡道:“……知道了。”
由此范评不再停留,将梅花握紧置于怀中,快步转身而去,渐渐消失于浓重夜色之中。
天地一瞬寂静,她转目远望,神色淡淡,却依稀透露出几分不舍来,一旁汀兰望见,轻笑了笑,询问她:“公主好像很开心见到范驸马?”
她并未回,唇边勾起一抹轻浅笑意,语气依旧无甚起伏:“嗯,我很开心。”
第72章番外·公主篇十一
然而事与愿违,那株粉梅,没能留得李娘子太久,她的病体每况愈下,咯血不止,医师诊断后言明,李娘子心肺受损,积劳成疾,时日不多了。
范评如遭雷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极力哀求医师救救她的母亲,然而医师也只能说尽力而为,不过短短半月,李娘子便逝世,范评一度形销骨立,不复往日光彩。
她不知该怎样去安慰范评,尽管李娘子的逝世同样令她感到难过,但那毕竟不是她的母亲,更何况,即便是她的生母苗贵妃过世,她同样也没有显露出太多的痛苦悲伤。
有些时候,她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冷血,寻常人该是如何,她一概不知,因此对于范评的哭泣与诘问,无所适从。
范评不常生气,倘若有人待她不敬,她只会远去再不与其往来,似孤山之上一棵雪松,任凭风霜,也只是和言坦然应对。
而她显然无法束住范评。
范评将她当作什么人,她无从追寻,但她能够察觉到,久留在范府之中,是因为她放不下自己的母亲。
那些年月里,她一直注视着范评,知晓范评虽待人温和有礼,但目中却是分外疏离,只有见李娘子时,才能觉出几分畅快笑意,似乎对她,也并无不同。
她沉吟许久,尝试着说一些安抚的话来,但终究不敢向她表露真心,她害怕李娘子一去,范评再也不会待她如当初一般。
幸而范评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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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四月,她约见礼部吴侍郎,却借口与其妻有约,往城外玄妙观求福,其时范评休假,便提及同去。
自母亲过世之后,范评有些粘她,往往她想要做什么,范评总会问一句,她为此感到满足与快乐,却又觉得,范评或许甚为孤单,即使范府之人与她血脉相连,却终究不是她的归处。
她免不了想,倘若有一日,一切尘埃落定,她希望能够将范评留在身侧,日日看着,无论范评究竟是怎样的心思,只要陪着她就好。
这份心思令从不信鬼神之言的她也忍不住在观中为神灵上了香,求了一枚签,但签言并不尽如人意,道长望她叹一口气,道:“居士所求,恐天道难允,徒惹伤情。”
其后两位娘子见她出室,神情恍然,不免担忧起来,她摇不答,只是嘱托今日相商,万不可叫它人所知,两位娘子神情肃然,应下告退。
及至出屋之中,她再见范评,忽觉心口一阵不安,忍不住留下范评在观中,又去神像前上了一炷香。
那时她想,倘若她能够走完这一程山路,是否能够留范评在她身旁长久,她并不求范评真心,只要范评留下。
她一度以为,那句所谓的伤情,是天道不允她的情思,她对范评生出的那些心动妄念,会叫范评惧怕离去,却从未想过,她会与范评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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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二十一年冬,皇后薨逝,这则消息令本就罹患恶疾的皇帝痛苦不已,缠绵病榻半月。
常听坊间提及,帝后少年夫妻,恩爱非同寻常,好不容易扳倒了苗氏,皇后却就此撒手人寰,岂不令人惋惜。
她无甚感触,哪怕皇后曾照料过她,也无法激起她心中太多波澜,唯有谢柔远斥责她不知感恩,她无从述说,只觉得自己与谢柔远的的确确,终其一生也不能共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