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后,她们由内侍接引,于皇后宫中面见诸人,期间诸宫眷皆送上诸多祝福,又一一问过近日府中相处如何,她一概沉默不言,只余范评对答如流,亦是不卑不亢,诚如此人所言,她的的确确给她挣了许多脸面。
传扬于京中的名声似乎在此刻被洗净,皇后也不免赞叹一句:“范驸马年纪虽轻,但沉稳温和,与柔嘉公主,确为良配。”
这究竟是皇后的真心亦或者是奉承,她已无心去追究,但此刻范评收敛此前的紧张不安,颀长身躯罩着红袍乌帽,浓眉亮目,颇显温雅风流之姿,令她微有些失神,隐隐觉得,这人心中其实藏着不少的事。
忍受骂名,女扮男装,她明明可以在成婚之后选择躲避,却还是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处境之下,对她尽力照拂。
静默间,皇后忽然唤她上前,并言今日接见毕,便让诸宫眷尽数归去,她不明所以,却被皇后捉住手臂,引入内室。
皇后放开她的手臂,自一旁取来一枚金蝉玉叶佩交予她,语中微有叹惋,却是对她的顾念:“你母亲薨逝之后,宫中诸物皆被收入司珍房,我询问之下,才知这枚玉叶佩本是你母亲的东西,于是请陛下重新将此物取出,交还给你。”
说着,皇后拉过她的手,将那枚玉佩放入她手中,她不明所以,只是静静看着那只躺在手心的金蝉,轻轻道:“帝后恩赐,谢婪惶恐,不敢不慎待之。”
即便是她母亲的东西,不是由母亲亲自交托给她,那便没有任何意义。
皇后微愣了愣,神情难以言喻,她本意是想要这孩子高兴一些,但想来,柔嘉公主并不领情,默了默,她温言笑道:“我本担心公主下降会有不安,但如今看来,那范评是个极为不错的人,如此我便放心了,想必公主与他定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她面上不见颜色,只欠身向皇后道:“皇后吉言,谢婪谨谢。”
她如此生疏,令皇后颇有些无措,似乎那些过往情分都随着她的婚姻尽数消散,她既有些惋惜,却又觉得意料之中,柔嘉公主的确心思太深,不肯轻易表露心意。
皇后微叹了一声,又嘱托了几句夫妻相处之道,这才引她出内室,但环顾厅中,范评却不知去向。
她不禁凝眉,询问内侍范评去向,才知方才谢柔远派人来请驸马,说要为自己的妹妹亲自考教一番,驸马略有犹疑,但不敢打扰皇后与柔嘉公主相谈,又不好拒绝懿安公主,因此只好前去。
她心中一凛,眼前元霜模样清晰可怖,匆匆向皇后告辞,便往兴乐殿方向快步而去,她生怕谢柔远又找到什么法子去同样刁难范评,而令范评对她……
那时她并不知自己的担忧,只是不由加快了脚步,但转过一处宫墙夹道,却见不远处的槐树下,红衣若隐若现,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与宫墙融为一体。
她怔怔站住,疑惑唤了一声:“范评?”
红衣微动,自槐树后闪出,颀长身躯静然而立,她拢袖微微欠身,风拂衣袖,浓眉微弯,目中含笑:“公主。”
她为何会在这里?谢柔远……她没有去见谢柔远么?
“范评,”
她心念微动,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公主,”
范评轻声道,神情坦然,“方才懿安公主有请,可是皇宫太大,我一时失神迷了路,只好等在这里,期盼公主寻到我。”
不知为何,知道范评没有去见谢柔远,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又不肯表露,只淡淡问道:“既然如此,你该找个内侍让他带你去,等在这里,岂非失礼?”
范评默了默,面上似乎有些不悦,但很快压下,这让她意识到,谢柔远或许的确做了什么,而让范评察觉。
但范评并未多言,只是再度换上温和笑意,轻声道:“既无人来寻,想必懿安公主不是很想见我,况且宫中守卫森严,我岂能乱走?”
扯谎,这人怕不是担心谢柔远再叫人来寻才躲在这里。
她微微挑眉,也学她胡言道:“哦,你不肯找人,难道是在等我,倘若我不来,你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