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怔愣,脑中无法再做任何思考。
公主坦然望我,似乎在说一件最为平常之事:“白云观那夜,你醉了,向我投怀送抱。”
我颇为恍然,才想起当夜白云观中的确是做了这样一个梦,我甚至为此兴奋酸涩不已,以为那只是一场幻影,可原来都是真的,顿时又气又羞,双手陡然用力,挣开她的桎梏撑起身子,试图与她争论:“公主怎能趁人之危?”
公主不置可否,又将我压下,手上动作加重了些,似乎是对我打断她的不满:“只是顺水推舟,况且……你看起来很喜欢。”
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醉了……怎么可能还记得?”
公主不以为然,轻轻抚摸我的肌肤,语气认真:“那这回你得好好记得。”
我颇觉无言,试图找回一些尊严,却终究沉溺于她的轻吻与缠绵,无法自拔。
良夜如旧,雨散云收。在我彻底失力向她讨饶之后,公主终于也放弃继续拨弄我,她靠在我的胸口,一手抱住我的腰,一手捋过我一簇在指尖轻绕,似终于有了点良心,安抚我道:“范评,我只跟你做这种事。”
……
好罢,就当我酒后失德,引她“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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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二月初,楚王谋逆一案彻底尘埃落定,礼部上疏请今上论功行赏,并表明此案中唯晋阳大长公主功甚高,应重重嘉奖才是,翰林陈学士同时提议,楚王贪功冒进,扰乱朝堂,仗叔父之身而蔽圣上之目,犯下谋逆大错,当引以为戒,而晋阳大长公主虽为圣上姑母,有忠君之心,或可赐监国之权,以杜重臣揽权之祸。
今上自然不肯,公主亦极力推辞,反而进言既然如今主少国疑,当请太后摄政,自己不能越俎代庖,落天下口舌。
百官听得此言,觉得颇有道理,公主到底只是姑母,不如太后与皇帝来得亲密,将来还政于君,也要容易许多,又因今上宠信楚王,而至此乱,令百官不安,深觉皇帝年幼担不起大事,遂纷纷上奏,请太后摄政。
只可惜这位太后并非真太后,朝中之事,最终还是需由公主决断。
我想公主会这般推辞,是不愿让自己暴露于人前,她惯于隐藏其后,图谋而动,在世人眼中,她只是一位忠心耿耿不贪图权力的晋阳大长公主,盛赞于天下人口中,却无人知晓,她究竟从何时开始筹谋。
公主虽不要赏赐,但皇帝却不能真的不赏,否则人心必寒,因此今上执意询问公主有何求,自当允之,公主思量后,向今上讨了一个正名机会。
今上不解,询问她:“大主欲为何人正名?”
公主不答,却命早已等候在崇明殿外的内侍携画作进殿,呈给百官与今上,并道:“臣欲为此人正名。”
今上略看之后,又让朝中官员品评如何,百官不敢妄言,有官员指出此画作虽然稚嫩,但胜在笔墨之间有意境高远,若是深耕于此,必能大成,又询问公主那是何人。
公主说此人已死,百官诸人说可惜,今上又问是谁。
公主抵手跪拜之后,扬声道:“是臣之驸马,范评。”
想必百官也都明白,公主为什么突然献画,是为抬高驸马范评地位这本没有什么,但公主却又说:“臣之驸马,是为女子,一生困囿于世间俗规,不得解脱,至她死后,臣思念深切,常想以此身为她再做些什么,却始终无能为力,如今蒙皇上开恩,予臣赏赐,臣,想为她正名,请皇上应允。”
时崇明殿上一片寂静,百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收场,今上欲言又止,称这样的事,倘若为天下所知,必然不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