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她再未看我,缓步走向密林之中,隐于山林雾气,不见踪影。
得到她的肯,本是一桩令人高兴的事,但不知为何我却深觉无法喘息,心口蔓延苦涩与不甘,手背上似被瀑布水汽沾湿。
我愣愣低,却觉目中一片模糊,深觉疑惑。她明明答应了我,却为何我如此难过,竟再度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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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收拾行装,与孙悦之一起离开,赵娘子与妙真皆来相送,公主却不见踪影,我微觉失落,至半山腰时回头,却见汀兰匆匆赶来,将一个匣子交给了我。
她目中似有怒气,却不再指责,只道:“这是贵主要我交给你的。”
随即她转身奔上台阶,我怔愣站在原地,打开匣子看了看,那些我先前求而不得房契与银钱并一张卖身契静静盛于其中。
我不知是何情绪,或许公主本就打算在此地放我离开,却不知道我的那句喜欢,能否入她心中。
孙悦之看了看我,温言道:“倘若娘子不想离开,现在还为时不晚。”
我忍住鼻简酸涩,合上匣子抱于怀中,摇道:“无妨,我本就是想要离开的,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在她身旁待得久了,有些不舍。”
孙悦之没有多言,即与我下山,她早已备好车马,我们未作停留,便赶回她的住地。
行途之中我都颇有些惆怅,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公主,但及至离白云观越远,心中又渐渐被自由之感所填满,这短短一生,浑噩两世,我也终于拥有一次为自己做选择的机会。
第49章
我在孙悦之的陶然斋里已然住了半个多月,期间她将我引荐给当地文士,也邀请我去她收画的府邸,与那些娘子同赏书画,极力盛赞我将来必有大成。
我颇觉赧然,只说复练未成,想来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可大成,孙悦之与诸位娘子文士皆都以礼相待,令我颇觉感动,也生出了想留下来的心。
犹疑不定时,反倒是孙悦之率先提出,是否可以留我在陶然斋为购者解画释墨,我自然求之不得。
是日中秋,我在斋中内屋坐,须臾,有伙计引一妇人入内,约莫三十上下,衣着华贵,眉目慈和,左手还牵着一个女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粉雕玉琢,一双眼如杏子圆亮,十分可爱。
我急忙起身迎接,并告知她此刻掌柜不在,妇人道无妨,又说自己姓陈,家中是做生意的,自朔州来,与丈夫要在此处定居,听闻陶然居有许多奇画,因在家中也是破爱翰墨丹青,因此约了孙娘子想要购得几幅。
我再度向她告罪,请她在此等候,并即刻让人去寻孙悦之。
陈大娘子脾气甚好,宽慰道:“无妨,我正好也出来走动走动,在家中待得有些闷了,雅儿也是,日日说要出来玩。”
她说的雅儿,便是她牵着的那个女孩,那孩子颇为活泼,自入屋起便满目好奇,趁着说话的工夫已经挣开她母亲的手掌,在屋里来回跑,陈大娘子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家里野惯了,我与郎君都不肯束缚她,想着一个孩子,被条条框框束着该有多难受,还请娘子不要见怪。”
我摇笑道:“难得陈大娘子如此开明,我也是喜欢孩子的,想来这天底下只有孩子最是天真烂漫,自由自在,我倒是羡慕得很。”
陈大娘子即刻笑起来,眼角微有细纹,眸光时时落在那女孩身上,目色之中满是慈爱:“的确如此,我与郎君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一想到她将来要嫁人,便觉心疼不舍,想着,倘若她将来若是没有那个嫁人的心思,就叫她一辈子与我们住在一块儿,无忧无虑地过这一生才最好。”
我一时惊讶,世人总以为婚嫁乃人生必经之途,尤其女子,若不嫁者必受嘲讽指责,能听见这样的话,实在令人感动,这个孩子如此受宠,世间难得,不由道:“陈大娘子能这样想,实乃此子之福。”
陈大娘子但笑不语,深以为然。
片刻,那唤作雅儿的女孩似乎是累了,手脚并用爬上了我身旁的一张椅子,我与陈大娘子即刻伸手去扶她,生怕她掉下来,雅儿却伸着手往案上一盘月饼伸去。
陈大娘子看我一眼,目中无奈而抱歉,我轻笑摇,便伸手将那盘月饼往雅儿身前推了推,雅儿大为激动,双手抱住一个月饼,跪在椅子上,目光却望着我。
我觉得好笑,不甘示弱地盯回去,雅儿微微侧,目中一派天真:“你叫什么名字?”
陈大娘子这时才收敛慈爱目光,微微重言:“雅儿,不可如此无礼。”
我轻笑示意无妨,凑着那女孩近了些,道:“我姓李,名为骘奴。”
顿了顿,又逗她,“你可知道是哪一个‘骘’?”
雅儿眨一眨眼,顺着我的话问:“哪个‘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