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担心什么,”
我沉吟片刻,询问道,“是京中有令公主烦忧之事么?”
公主微愣,侧目望我,轻蹙眉:“范评,你真笨。”
我不由失语,有些话,我并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曾真的去介意过,无论她怎样说我,我都只是和言以待,或许是因为人心一旦陷入,便会失了理智。
那是承安十七年的春时,在数日的阴雨潮湿天气后,终于迎来一个晴日,日光正好,我在院中晾晒自己书画,其中有藏品,也有一些年少时的拙作。
我有些失神,轻轻抚摸木架上的画作,心头被遗憾灌满,鼻间酸涩,几乎又要滚下泪来,那时一阵风略过,将其中一页纸吹向远处,我回过神来,转身欲去追它,却见公主遥遥站在不远处,俯身将纸张拾起,细细观摩。
我怔在原地,有些慌乱,那是第一次,公主来我院中,彼时春风卷落桐花,纷纷扬扬,如雪片落在她的丝、肩头、手臂之上,我微失神,却见公主转望过来,目色晶亮,轻声问我:“范评,这是你写的?”
我愣愣点头,公主似觉满意,轻弯眉眼:“范评,你的字很不错。”
一瞬间,四下静寂,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心脏起伏不停,呼吸急促,令我疑惑,难道是病了。
公主目光静静盯住我,启唇温言道:“范评,是春来日,万物皆兴,你该高兴些。”
我忽觉满心委屈,一瞬滚下泪来,那些凄苦过往,都悉数被公主轻语揭开,痛心入骨。
我也想要人夸赞我,称颂我的翰墨丹青,与世间文人高谈论阔,尽诉风流,但没有人记得,京中怀才者,有一人名为范评,只有公主于阴隙之中偶然窥见,承认我,称赞我,并视我为师为友。
我的字,我的画,我的诗文,只有公主看见,只有公主珍重。
“范评,这画很好。”
“范评,你的字很不错。”
“范评,你的才思不输任何人。”
人心是热的,滚烫的,我怎么可能不为此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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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之下,公主的身影变得朦胧而模糊,瀑布声落入耳中,也似隔了几重山远,令我有些恍然。
她的青丝在夜风下微微飘散,青衫衬出优雅身形,我忽觉自己似乎是笑了一下,轻轻凑近观赏公主面容,却怎样也看不清,影影绰绰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夏日,我为她扇风,生出不合时宜的冲动。
“公主。”
我轻声唤她,但目中所盛的她却渐渐飘远,四周都变得缥缈空蒙,是梦么,我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碰她,却只是摸到一片残影,果然是梦。
我不由笑了,原来我还是这般易醉,公主曾说,我酒品甚好,想来也是倒头边睡,但能够在梦中见到她,又令我无比快乐,我并不常梦见她。
有些时候,我亦常想,倘若我爱慕公主,为何却没有频繁地梦见她呢,是因为心中愧疚,连在梦中也对她无法敞开心扉么。
我无从追寻,只再度伸出手去,大胆而放肆地去触摸眼前公主的面容,她没有动作,只是以一双漆黑双目注视我,我不由笑了,往前凑近了些,及至垂眸便能望见她的鼻尖,她的呼吸带着酒气,并不难闻,闯入我的鼻腔,令我神思微微震颤。
我以女子之身爱慕公主,妄想与公主一起,携手一生,永不分离。
我想要亲吻公主,想要触摸公主的肌肤,想要与公主品尝情事滋味,这便是我的真心。
但我或许终究无法亲口告诉她这些卑劣的话语,只敢在梦中闭目,轻轻吻一吻她,占有她的唇瓣片刻。
或许是因为我的妄念太深,我竟觉自己被公主回吻,惊讶之下睁目,只觉双齿被撬开,闯入一条温软事物,大脑轰然一片空白,她在我口中掠夺,引诱,令我无法再做任何思考,只在她的深吻之下被夺取呼吸。
我的脊背僵硬,不敢动弹,冰凉手掌轻轻扣住我的手臂,将我往后压去,我无法拒绝,由她动作,在瀑布溅起的水汽之中躺下,时间在此刻变得缓慢,似有轻柔羽毛落在我的脖颈,锁骨,沿着肩头抚过我的手臂,微微痒,令人震颤不已。
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只觉一股冷气拂面而来,我的肌肤略略颤抖一瞬,又变得滚烫灼热,我试图为自己找寻一些理由,是醉酒,是热夏。
但却深知是梦境交缠所带来的羞涩与渴望。
我的喉中干渴,似落在一团棉絮之上,所能借力之处,唯有公主的手掌:“等等……”
察觉到她的动作,令我倍感不安,于是紧夹着不肯让她继续,但公主却无视我的请求,语中满是从不曾出现过的蛊惑与引诱:“范评,不要拒绝我。”
我败下阵来,缓缓舒展身躯,由她掌握我的身躯与心脏,胸口被满腔的情思占满,唯有公主能够将我解救。
嗯……
哈……哈啊……
酥软与胀麻,成为我所能感受到的唯一,神思在此刻彻底消散,我只能够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一下一下,一次一次,至最高处,似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