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手臂上搭着一件白貂裘,微微欠身后向我走来,并道:“贵主知张娘子大病初愈,夜里风大,请张娘子披上这个,省得冻去。”
我颌答应,迅披上貂裘,那貂裘实在厚实,不像春日披的,倒像是深冬出行所用。
汀兰见我并不拒绝,道:“若娘子还觉得冷……”
“我不冷,”
打断汀兰的话,我冲她笑,“还请汀兰娘子替我谢过大主,不能够得见贵主玉颜,实在是我心中大憾,但能够为大主守夜至天明,也算是三生修来的福分,请汀兰娘子不必为我忧心。”
汀兰脸上一片菜色,嗫喏了两句,又提醒道:“张娘子与外人,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了。”
我反问:“哪样算是外人?”
汀兰轻轻叹了口气,向我欠身道:“张娘子是明白人,该晓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何必非要争着一口气,不肯放下呢?”
我裹紧貂裘,向她回礼:“张萍儿,不懂得汀兰娘子话里的意思,但晓得汀兰娘子是为我好,我在此先谢过了。”
汀兰深深看我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回了房中,那扇朱漆木门后,我隐约看见公主坐在桌案前,目光一片冷漠向我望来。
我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猜出来,但倘若是我,是不会信的,比起借尸还魂之说,恐怕公主更愿意相信是有人故意模仿范评,只是区区一碗鸡汤而已,证明得了什么呢?
我与公主,都不再是稚嫩顽童,天真到轻易就能信了别人了。
若我当真表现得有半分和范评有相似之处,以公主的疑心,杀了我才是最好的、以绝后患的选择。
而公主心计,向来比我深得多,远得多。
第8章走水
隔日,我再去库房清点账目,但昨日所见的那位徐内侍,已没了踪影。
我询问赵娘子他的下落,她看我一眼,道:“冒进莽撞,被遣回宫中了。”
我隐隐有些不忍,但想来能为公主清点库房,必然也是有用之士,宫中于内侍而言,也算是个好去处,也不必由我来操心。
顿了顿,我斟酌着询问赵娘子:“敢问赵娘子,如今我既在此清点库房账目,还要去为大主守夜,我的月俸,可有涨一些?”
赵娘子沉默片刻,比划了三个指头。
我惊喜道:“莫不是三两?!”
赵娘子身形略晃了晃,道:“一两三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