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一愣,止住了哭声,又狠狠在我肩上拍了一掌:“有什么可看的,虚得像个白面鬼一样,当心吓死自己!”
我忍不住笑了笑,算做安抚她:“不妨事,就想看一看。”
桃桃撅了嘴,颇有些不满,却还是去一旁小桌案的匣子里取了一面铜镜给我。
镜中之人是个年轻的女子,应当十八、九岁的年纪,苍白憔悴,嘴唇紫开裂,眼窝深陷,隐约能看见几分清丽,但正如桃桃所言,冷不丁一看,确实能吓死自己。
那并不是我的样貌。
我迅理清了这颇显荒唐的关系,想必我的确已经死了,而现在约莫是一缕魂魄附身在了这名女子的身上,只是不知道这名女子的魂魄又在何处。
桃桃看我愣神,一皱眉,劈手夺过我手中的镜子,埋怨道:“让你不要看吧,那样爱美的一个人,偏要看自己这副鬼模样,你可不要半夜又哭起来,我不会哄你的!”
我望她一眼,不由轻笑了笑,好在比起我,这名女子仍有关心爱护她的人。
“你……”
我装作懵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做什么名字?”
桃桃瞪大了眼睛,扑上床榻在我额上反复摸探,碎碎念叨:“该不会烧糊涂了吧,怎么回事?”
我依旧疑惑看她。
桃桃泄气,指了指自己:“我叫桃桃,桃花的桃,没有姓氏,是个孤女。”
她又指了指我:“你叫张萍儿,江萍的萍,你有一个爹,还有一个哥哥,但他们都不是好人,你不喜欢他们,他们总是管你要钱,三天前他们来找你不知说了什么话,你就……”
她似不想挑起我伤心事,却又愤慨于那对父子对张萍儿所作的劣行,便捧住我的脸劝道:“你不能再伤害自己了,你现在烧糊涂了,不记得他们没有关系,最好将他们统统忘掉,也不许见他们,记住了没有?”
感叹于方才借尸还魂,就有人这样为我担忧,忍不住心头一暖,眨眨眼回应她好意:“记住了。”
桃桃颇为满意,喂我喝完药,又将我按回榻上,道:“我待会儿去找吴家令,叫李医师再来给你瞧瞧,我先前也听人说过,烧糊涂了不记得人是大事,弄不好就成了傻子,你可不能成傻子,好好休息,知不知道?”
我颌郑重回答:“知道。”
由此她心满意足地离开,而我只看着这简朴的陋屋,有些恍惚。
借尸还魂一说,实在离奇,即便说出去,恐怕也没有人信。
仔细揣摩半晌,决定装傻,这本是我的长处。
屋外雨似乎急了一些,过不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我睁开眼,问:“桃桃?”
但并不是,是一个仆从模样的男子,年纪不大,身量消瘦,面颊凹陷,看起来倒是比我更像病人。
“何事?”
我心中略有不安,总觉得这人似心怀不轨。
那仆从紧紧抿着唇,话也不说,竟将我从被褥当中拖了出来,并不由分说将我往门外拉,我挣扎间只得扯过一件外衣披上。
屋外正下着雨,漫天灰蒙之色,院中并无一人,他将我一路拖着走,连把伞也不打,令我心下更加不安。
他虽看起来消瘦,力气却很大,我无法挣脱,只觉得病气上来,头晕目眩,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但却不敢就此昏过去。
不仅为我,也怕此人对这身子原主人有不良企图。
很快,他将我扯到了一扇偏门处,我心中警铃大作,他要将我送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