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雾如旧,粘稠得仿佛能阻滞呼吸。规则风暴的余威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躁动不安的能量碎片,如同看不见的刀刃,刮擦着护体真元。小队五人化作五道扭曲的影子,在《混沌幽影步》的加持下,于嶙峋的怪石与翻涌的雾霭间无声穿梭。
他们没有选择那条被标注得清晰无比的“主路”
,也没有完全遵循玉简上任何一条“建议路线”
。张大凡手持那份得自前哨站、此刻却需反其道而行之的地图,指尖划过一片标记为“破碎裂谷”
、巡逻密度被标注为“低”
的区域。
“从这里穿过去,绕过‘腐毒沼泽’,虽然地形复杂,但能最大程度避开太子军团的主要巡弋路线。”
他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递,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众人无言点头,身形变幻间,愈适应了这种将自身融入环境、如同幽影般潜行的状态。新炼化的“破魔锥”
在张大凡袖中隐现寒芒,气息却被混沌真元牢牢锁住;“玄龟盾”
的残片在胡瑶腰间散着温润厚重的灵光;阿箐的手指不时拂过那套“敛息阵旗”
,熟悉着其上每一道符文的触感。力量在恢复,装备在更新,但每个人的眼神深处,沉淀下来的不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们深知,每一份“馈赠”
背后,都可能缠绕着无形的丝线。
行进约一个时辰,地势开始陡峭,巨大的裂谷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的狰狞伤疤。也就在这时,一直处于队伍侧翼、感知着后方与周边能量细微变化的罗刹魅,猩红的眼眸骤然眯起。
“有尾巴。”
她的神识传音如同冰线,瞬间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很淡,但甩不掉。灵力纯正,不是魔崽子。”
胡瑶立刻凝神,将灵觉如同最精细的蛛网般向后铺开。片刻,她脸色微凝,狐耳轻轻颤动:“是人族修士,至少金丹后期,功法根基扎实…他们追踪的手法很高明,并非依靠神识强行扫描,而是…像是附在了我们移动时搅动的环境能量波纹上,如同水蛭。”
张大凡眼底寒光一闪。“前哨站的‘主人’反应很快。看来,一份‘谢礼’还不够。”
他瞬间做出决断,“不硬拼,不直线逃离。给他们演场戏。”
计划迅制定。小队方向不变,依旧朝着裂谷入口而去,但度悄然放慢了几分。途经一片因规则乱流而形成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涡流区时,张大凡故意引导一丝混沌真元,模拟出功法运转不畅、真元轻微反噬的迹象,一股混乱而焦躁的能量波动短暂爆后又迅湮灭。阿箐则依计行事,指尖逼出一丝带着火气的灵力,如同不经意间从破损的符箓中逸散,悄无声息地沾染在一块飘过的魔岩碎片上。
痕迹做得极其隐晦,却又恰好落在追踪者必然能察觉的阈值之上。
随后,小队加,利用裂谷入口处复杂的地形,快迂回,抵达一处背靠千仞悬崖、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凹陷地带。阿箐立刻取出那套“敛息阵旗”
,看似匆忙地开始布设一个小范围的警戒与隐匿阵法,旗杆插入地面,灵光闪烁不定。胡瑶则配合着打出几道简单的预警法诀,灵光没入四周岩壁,形成一层薄薄的、看似仓促构成的结界。
一切,都完美模拟出一支疲惫不堪、试图寻找临时落脚点、仓促布防的小队景象。
然而,就在这假营地布置到一半,阵法灵光看似最为活跃、最能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小队五人如同约好了一般,身形猛地一滞,所有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混沌幽影步》运转到巅峰,如同五滴墨水融入黑夜,沿着悬崖底部一道被阴影和垂落藤蔓完全掩盖的狭窄裂缝,悄无声息地滑入,没有留下一丝能量涟漪或足迹。
就在他们消失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道身着淡青色云纹道袍、气息沉凝的人族修士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假营地外围。他们并未靠近,为一人面容俊朗,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手中托着一面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对着那片能量涡流区和假营地的方向微微颤动。
“痕迹指向这里…有短暂的灵力紊乱和布阵波动。”
另一名修士低声道,神识仔细扫描着假营地,“人刚离开不久,阵法还未完全稳定…是仓促逃离?”
为修士眉头微蹙,罗盘指针在假营地附近徘徊不定,最终指向了一个与张大凡小队真正离开方向截然相反的、通往裂谷更深处的歧路。
“追!”
他当机立断,三人身形化作流光,朝着错误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浓雾与怪石之中。
…
成功摆脱追踪,小队并未停歇,直到深入“破碎裂谷”
数里,寻到一处弥漫着淡紫色诡异光芒的魔菌林,林中巨大的、如同伞盖般的菌类散着迷离的孢子微光,才暂时停下脚步。
“成功了!他们真的被骗过去了!”
阿箐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拍了拍胸口。
罗刹魅倚靠在一株巨大的紫色魔菌旁,指尖缠绕着一缕逸散的孢子微光,语气带着惯有的冷嘲:“人族的追踪术,倚仗外物与既定法门,看似精巧,实则僵化。在这等绝对混乱之地,失了罗盘指引,便如盲人摸象。”
张大凡却并无多少喜色,他目光扫过幽深的菌林,沉声道:“一次成功而已。他们吃了亏,下次只会带来更厉害的‘眼睛’,或者…更锋利的‘刀’。我们必须更快,更不可预测,更不能在任何一处停留过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