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真人静静聆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玉座扶手。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思。张大凡的重要性他岂能不知?但身为阁主,他必须权衡利弊,考虑整个天涯阁的安危与传承。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诸位长老所言,皆有道理。张大凡,必须救,但不能因救一人而倾覆一域。”
他做出决断:“第一,依百晓生所言,秘密与北境合作,提供他们所需的部分非核心资源,支持其联系尝试,所有信息,第一时间回报。”
“第二,战堂不必大规模动员,但遴选一支不过十人的绝对精锐,由烈阳长老亲自带队,于魔域边缘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或接应可能自行脱困者。没有本座命令,不得擅入深渊。”
“第三,启动‘暗影’级情报网络,重点监控深渊外围,以及妖族、古兽族,乃至……某些不太安分的人族宗门的动向。”
“此事,列为阁内最高机密。散了吧。”
决议已下,众人躬身领命,心思各异地退出大殿。救援的种子已经播下,但最终能开出怎样的花,无人可知。
坐忘峰巅,夜至最深。
风雪更疾,仿佛要将整个山峰彻底埋葬。天空中没有星辰,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但在苏芷薇和宁婷婷这等修为的眼中,能感知到无形的星力正在特定的轨道上运行,交汇于某个至阴至寒的节点。
玄阴聚煞之时,将至。
苏芷薇盘膝坐在冰雪中,身前是那个已经打开的紫檀木匣。匣内,一枚布满了蛛网般细密裂纹的暗金色铃铛,静静躺在猩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散出不祥而古老的气息。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殷红的精血一滴滴落下,精准地浸染在铃铛的每一道裂纹之中。那铃铛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蕴含着生命本源的精血,暗金色的铃身逐渐透出一种妖异的血光。
同时,她开始燃烧自己的魂力。无形的火焰在她识海中升腾,带来神魂被寸寸撕裂的极致痛苦。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气息急剧萎靡,一头乌黑亮丽的长,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光泽,并从中段开始,蔓延上刺眼的霜白。
宁婷婷站在不远处,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含泪,却不敢出丝毫声音,生怕干扰到这凶险的仪式。
苏芷薇无视了身体的剧痛与生命的飞流逝,她将所有残存的意念,所有的不舍与期盼,凝聚成一道最简单、却也最执着的神念——
“北境安,盼归。”
她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燃烧着最后的、近乎毁灭性的光芒,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印诀,按向那吸收了足够精血、嗡鸣作响的“溯魂牵机铃”
!
“叮——嗡——”
一声空洞、悲怆,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铃鸣,骤然响起,竟短暂地压过了风雪的咆哮!
铃铛上的血光暴涨,将苏芷薇完全吞没。她周身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江河,一泻千里。那枚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铃铛,在出这声穿越时空的呐喊后,“咔嚓”
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蓬暗金色的粉末,消散在风雪中。
一道微弱到极致、带着凄艳血色尾迹的神念之光,如同投入无边大海的一粒石子,艰难地、义无反顾地撕裂了身前的空间,射向那冥冥中感应的魔域方向,瞬间便被狂暴的时空乱流吞没,踪迹难寻。
苏芷薇身体一软,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整个人如同凋零的百合,倒在了疾步冲上的宁婷婷怀中。她的修为气息,已然跌落谷底,生命之火摇曳不定。
同一时刻,深渊通道内。
正全神贯注于规则模型推演的张大凡,神魂核心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声来自遥远彼岸的、带着血色的呼唤,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规则的阻隔,轻轻触碰到了他的灵觉。
那感觉太过微弱,太过短暂,如同幻觉。瞬间就被周遭狂暴嘶嚎的规则噪音彻底淹没、撕碎。
张大凡猛地从推演中惊醒,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温暖与刺痛的异样感。
“错觉么……还是规则的干扰又增强了?”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暂且压下,重新将心神沉入那复杂的数据世界。
北境风雪依旧,只是峰巅多了昏迷不醒的苏芷薇与悲恸的宁婷婷。
天涯阁内,决议已下,暗流涌动,精锐待。
当深渊中的棋子们在枷锁下砥砺锋芒,于生死的钢丝上艰难前行时,外界的棋盘,亦因他们的命运,悄然落下了新的石子,牵动了更多的视线与心思。
只是,那道付出了惨烈代价、试图联通两界的微弱涟漪,能否穿透那无尽的死寂与混乱,抵达它想去的地方?
希望,如同深渊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微光,渺茫,却未曾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