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机关构件之精巧,远他的想象。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能量回路畅通无阻,符文刻痕清晰锐利,滑轨润滑良好,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没有任何锈蚀、磨损或者岁月流逝留下的痕迹。
这根本不像一个被埋没在万年废墟、承受了无数岁月魔气侵蚀的古老机关。反而像是……刚刚被最顶级的工匠精心维护、调试过,甚至就是刚刚被重置、处于最佳待触状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一尘不染、保存完好得过分的石室,看向那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早就等待着某人来取的丹药和材料。
一股比魔岩更加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之前的落石,或许还能用匪夷所思的巧合来勉强解释。但这一次,一个完好无损、随时可用的密室,里面恰好存放着他们最急需的、完全对口的疗伤丹药和制符材料……
这已经不是运气了。
这简直就像是……有人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算准了他们的需求和路线,特意为他们准备好了这份“丰厚”
的礼物,并“贴心”
地安排了阿箐,在恰当的时机,“意外”
地打开了这扇门。
张大凡缓缓站起身,回头望向沉浸在收获喜悦中的队友们,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现。此刻,这份“遗产”
是他们活下去的重要资本,不能轻易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但他看向那箱灵光氤氲的符玉和丹药的眼神,却充满了最深沉的审视和警惕。
他们带着丰厚的收获,小心翼翼地离开密室,在废墟中寻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暂时休整。废墟依旧死寂,魔气的低语在断壁残垣间徘徊。
但在张大凡的感知中,这片死寂的废墟,仿佛活了过来。每一道阴影后,每一块碎石下,都可能隐藏着那只无形之手的冰冷视线,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只意外闯入棋盘,正沿着既定路线前行的……棋子。
物资有了,路,似乎也更“清晰”
了。
只是不知道,这条用“馈赠”
铺就的道路尽头,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通往生路的阶梯,还是早已悄然张开的、无法挣脱的罗网。
废墟深处,一座半坍塌的古老石殿提供了暂时的喘息之机。殿宇穹顶破开了数个巨大的缺口,昏沉的光线如同稀疏的银币洒落,在布满刻痕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万年尘封的微尘气息,混合着外面飘来的、淡了许多的魔气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停滞般的氛围。相比外界无时无刻的规则嘶嚎与危机四伏,这里堪称一片难得的宁静港湾。
罗刹魅和张大凡合力,将几块巨大的断石挪动,堵住了最容易闯入的缺口,构筑起一道简陋的防线。阿箐则利用新得到的符玉和灵墨,趴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绘制着几个简易的预警和防护禁制。她的指尖沾染着闪烁着星芒的灵墨,在温润的玉符上勾勒出扭曲而充满不稳定感的纹路——这是她受到此地混乱规则启后,自行调整的全新结构。符成之时,玉符上灵光一闪而逝,并未像传统符箓那样稳定下来,反而散出一股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好了,”
阿箐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将几枚绘制好的符箓分别放置在关键位置,脸上带着试验成功的兴奋与一丝不确定,“希望能有点用。”
胡瑶靠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星盘碎片,但她的目光不再完全空洞,而是偶尔会落在阿箐绘制的符箓上,或是望向殿外那片昏沉,似乎在被动地接收着外界的信息流。
确认暂时安全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石台中央那几个温润的玉瓶。
罗刹魅走上前,再次逐一检查。她拔开一个装有“蕴神丹”
的瓶塞,浓郁的丹香再次弥漫,令人神魂舒泰。她以自身精纯的魔元细细感应,甚至不惜分出极其细微的一丝,探入丹药内部流转一圈,最终确认:“药性精纯,灵力磅礴,确实无毒,亦无明显的诅咒或恶念附着。”
这最后的确认,像是一道赦令。
张大凡率先取过一枚“生生造化丹”
,丹药龙眼大小,表面有着天然的云纹,触手温润。他毫不犹豫地纳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春水,汹涌却不狂暴地冲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干涸欲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精纯的药力,传来阵阵麻痒与舒畅感。胸腹间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被钝器反复捶打的内伤剧痛,在这暖流的滋养下迅减轻、弥合。就连近乎枯竭的丹田气海,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源泉,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积聚起一丝丝混沌真元。
他忍不住出一声舒畅的低吟,长久以来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和精神,都在这强大的药效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抚慰。
罗刹魅也服下了一枚“生生造化丹”
,她虽未出声,但冰封般的脸上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紧闭的双眸下,能感受到她体内魔元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修复着伤势。她肩胛处那狰狞的诅咒印记,在精纯药力和腰间清心魔莲持续散的清辉共同作用下,边缘的黑色又淡化了一丝,盘踞的死气更加凝滞。
胡瑶和阿箐见状,也各自服下了适合自己的丹药。
胡瑶服下的是“养神丹”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如同温柔的细雨洒落在干裂焦灼的土地上。那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攒刺的神魂,得到了显着的缓解,一种久违的清明与安宁感缓缓回归。她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灰霾,似乎也淡去了少许。
阿箐服用的是疗伤辅元类的丹药。药力迅扩散,修复着她体内因过度透支和规则冲击造成的暗伤,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红润起来,甚至感觉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比之前更加活泼、顺畅。她兴奋地挥了挥手臂,感觉久违的力量正在回归。
“太好了!这丹药效果真厉害!”
阿箐忍不住欢呼,拿起一块温润的空白符玉,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有了这些,我再画几张厉害的符箐,说不定就能……”
喜悦的气氛在小小的石殿内弥漫。这是陷入深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实实在在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希望。连昏迷的林潇然,在众人服药后散逸出的精纯药力与灵气环境中,呼吸也变得越悠长平稳,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然而,在这片复苏的生机之下,张大凡却始终保持着一丝冰冷的清醒。实力的恢复固然可喜,但那块“恰到好处”
的落石,那个“崭新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