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着遍布裂纹的“穷极”
,半跪在仅能护住周身、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永远熄灭的尺许领域内,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彻底散架的舟楫。但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被鲜血和汗水浸染的眼睛里,之前的涣散、痛苦和绝望,竟被一种异样的、近乎冰冷的平静所取代,那平静之下,是正在疯狂燃烧的意志与计算。
他舔了舔干裂得如同龟裂土地、不断渗出血丝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拉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双魔的耳中:
“二位……看来是还没商量妥帖?”
“是打算一起上,将我这点残存的本源和这道基,生生撕成两半,各取所需……”
“还是说,需要先决定好,究竟由谁来……亲手摘下我这最后的‘造化’?”
黑暗与猩红交织的领域如同两只巨大的魔掌,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合拢。猿老魔的“镇狱魔域”
将空间凝固如万载玄冰,每一寸空气都沉重得如同水银,压迫着张大凡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血肉。猩老魔的血雾领域则如同活物,无数细小的血蛇在虚空中游弋穿梭,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不断侵蚀、污染着最后那点残存的空间。
张大凡周身那尺许的归元领域,已然收缩至紧贴皮肤的程度。灰色的气流稀薄得如同晨曦的薄雾,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领域边缘崩解消散的细微光点,出瓷器即将彻底碎裂前的哀鸣。他半跪在地,穷极剑拄在身前,剑身上的裂纹如同干旱大地上的沟壑般蔓延纵横,剑尖没入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剑身不时传来细微的震颤,那是器灵在巨大压力下出的痛苦呻吟。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皮肤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正在不断扩大、加深,边缘处开始泛起焦黑的颜色,仿佛被无形的幽冥鬼火从内部灼烧,血肉正在悄无声息地碳化。猩老魔那道阴毒的血煞之气,如同附骨之疽,在他受损的经脉内疯狂窜动、腐蚀,所过之处,经脉萎缩枯槁,本就滞涩的灵力几乎彻底凝固,带来冰寒刺骨与万蚁啃噬般的双重极致痛苦。而外部,猿老魔“魔猿噬天”
残余的吞噬之力仍在顽强地拉扯着他的神魂与混沌道基,试图将最后的核心也拽入那无尽的黑暗漩涡。内外交攻,肉身与神魂同时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这已然出了常人所能想象的炼狱。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剧痛和领域压迫下不断沉沦,视野被血色和黑暗交替占据,耳中充斥着双魔充满贪欲与杀意的狞笑、咆哮,混杂着自身领域挤压崩裂、骨骼呻吟、血肉碳化的刺耳噪音。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粘稠、迟缓,仿佛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地从这具即将彻底崩溃的躯壳中剥离、抽走。
……就这样结束了吗?在这远离人烟的蛮荒魔域,像一粒尘埃般被碾碎?
……潇然……对不起,我终究还是……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最后一点自我也要被磨灭的刹那,他戴着那枚古朴储物戒的手指,因身体的剧痛和痉挛,无意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指尖仿佛自有灵性,穿透了戒指空间内杂乱的物品,精准地触碰到了空间最深处,那一枚始终被单独放置、被层层禁制守护、触手冰凉如玉、散着恒定微弱寒意的物事。
大衍剑符!
那是师尊玄冰真人坐化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亲手交予他的最后保命之物。真人当时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未来,谆谆告诫:“此符蕴我巅峰一剑,非生死关头、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切记,切记!”
此刻,山穷水尽,身魂将陨,不正是那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吗?
“师尊……”
心中无声的呐喊带着最后的不甘与决绝。
求生的意志如同深埋地底的最后一颗火种,在绝望的深渊中猛地爆开!他几乎是以燃烧灵魂本源为代价,榨干了识海中最后一丝清明的神念,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不顾一切地沟通了那枚沉寂已久、冰凉如玉的剑符!
“嗡——!”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夺目、照耀天地的光华爆。当那枚看似普通、仅巴掌大小、通体流淌着冰蓝光泽的玉符被他强行从储物戒深处祭出,悬浮于头顶虚空,并悄然碎裂时,一种越常理的现象生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停滞,或者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