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悟空山,那股无形的魔域压制便越强。空气中弥漫的魔气与煞气几乎浓稠如液体,不断试图侵蚀、同化一切外来者。暗红色的妖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云层中那巨猿咆哮的山体轮廓在夜色中更显狰狞压迫。山中不时传来隐约的魔猿咆哮、以及各种令人牙酸的诡异声响,那是魔猿族及其附庸夜间活动的声音。
张大凡的心神如同古井无波,将外界的一切干扰排除。《归元诀》在体内以最低限度运转,确保潜行状态稳定,同时将试图侵入的异种能量悄然化去。他的神念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避开那些明显强大的妖气源和阵法探测波纹,仔细感知着苏芷薇情报中提及的东南角方位。
一个时辰后,他悄然潜至悟空山山脚之外约十里处的一处乱石堆中。
从这里望去,整座悟空山更是庞大得令人窒息。山体上那些如同血管般蜿蜒的暗色脉络,在夜色中散着微弱的红光,如同巨兽沉睡中的呼吸。笼罩整座山的“万魔撼天阵”
光罩,在近距离观察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血色,光罩之上,无数扭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游走、明灭,散出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波动。光是注视着这光罩,便能感到神魂受到冲击,仿佛有无数魔头在耳边呓语,引诱人堕落疯狂。
张大凡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大阵东南角区域。
果然,与其他地方那浑然一体、能量流转圆融霸道的感觉不同,东南角这片区域的光罩,其上的魔纹明显比其他地方略显稀疏,游走的度也似乎慢上一丝。而且,仔细感知,能察觉到一股与此地魔猿族主流妖力截然不同的、更加阴冷、粘稠、带着血魂腥气的能量气息盘踞于此,与整个大阵的能量并非完美融合,仿佛油浮于水,存在着细微的隔阂与滞涩。
那里,搭建着几座以漆黑骨骼和某种暗红晶石垒砌的简易法坛,法坛周围,缭绕着淡淡的血色雾气。十几名身着暗红长袍、气息阴森的身影零散地守在法坛周围,他们的容貌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感受到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神念偶尔扫过四周,显得颇为松懈,甚至有些漫不经心。显然,他们并不认为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护山大阵如此近的距离,更不认为有人敢打这阵眼的主意。
为的,是一个身形佝偻、手持一柄镶嵌着骷髅头的扭曲木杖的老者。他并未隐藏气息,那属于元婴后期的阴冷法力波动,以及其中混杂的浓郁血煞之气,表明他正是猩老魔的麾下,此地阵眼的看守者之一。
张大凡隐藏在空间夹层中,如同一个绝对的旁观者。他没有动用任何可能引起警觉的神通,只是将自身那达到合体期的强大神念凝聚成一丝,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贴近那东南角的阵眼区域。
他不敢直接触碰阵法核心,而是仔细感知着那因能量滞涩而产生的细微波动,记录下那些略显暗淡的魔纹节点,分析着那阴冷血魂之力与整体魔阵能量交互时产生的、几乎微不可查的“涟漪”
。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愈深沉。
他能清晰地“看”
到,能量流经此处时,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刹那停顿,以及为了弥补这停顿,周围阵法符文不得不进行的微小调整。破绽,确实存在!虽然极其细微,但若在关键时刻,以足够强大的力量精准击中那几个能量流转最为不畅的节点,足以引连锁反应,如同堤坝上的蚁穴,可能导致整个大阵的局部乃至整体崩溃!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录分析之时,阵眼法坛上,那佝偻老者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疑惑地扫视着四周虚空。
张大凡心中一凛,瞬间将神念收回,潜行状态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彻底化为了虚无的一部分,连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气息波动都彻底敛去。
老者扫视片刻,并未现任何异常,只当是阵法运转产生的正常波动,或者是山中其他地方的动静,低声嘟囔了几句晦涩的魔语,便又重新低下头,不再关注。
张大凡心中冷静依旧,确认未被现后,不再停留。
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阵眼位置、守卫情况、能量节点、运行规律、乃至那细微却致命的破绽,都已了然于胸。
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后退,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远离了那座如同沉睡凶兽般的魔山。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降临,他已回到了百里外一处临时开辟的隐秘山洞之中。
撤去太虚潜行箓,他的身影缓缓浮现。
脸上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成竹在胸的冷冽寒光。
锋芒已露,破绽已窥。
下一步,便是该如何利用这破绽,将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魔山,搅个天翻地覆了。
他需要一场混乱,一场足以让魔猿族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混乱。
而后,方能于万军之中,直取目标。
夜色,在他冰冷的谋划中,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