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之中,有人的朝珠掉在地上,出清脆的响声;有人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色比国君还要苍白——他们虽是凡人,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九天之上的威压,像随时会碾灭蝼蚁的巨足。
数千里外的星辉阁,宁婷婷正在静室里刻画传承玉简。她坐在紫檀木桌案前,指尖流转着莹润的星辰灵力,玉简上的“星辰引魂术”
符文已画到最后一笔,灵光如月华般柔和,将她秀美的脸庞映得亮。可就在威压扫过的瞬间,她指尖的星辰灵力骤然滞涩,像被冻住的溪流。“啪”
的一声脆响,玉简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裂痕顺着符文蔓延,原本莹润的灵光顺着裂痕往下淌,滴在紫檀木桌案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宁婷婷愕然抬头,秀美绝伦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向坐忘峰的方向。她的美眸里瞬间漫上担忧,睫毛微微颤抖,沾了细小的冰粒。她认得出这股气息——当年星辉阁论道,这位坐忘峰的大能曾指点她“剑心需静,亦需烈”
,那般沉稳如山的人,竟会暴怒至此。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玉简的裂痕,星辰灵力顺着指尖探进去,却被残留的混沌气息冻得缩了回来。“定是潇然姐姐……定是她在蛮荒出了危险,”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然他绝不会如此失态,绝不会……”
蛮荒边缘地带,此刻已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赤眼狼妖平日里竖起的鬃毛此刻紧紧贴在背上,尾巴夹在两腿间,猩红的眼瞳缩成细线,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喉咙里出的呜咽像被掐住的风,带着浓浓的恐惧,獠牙因为颤抖而相互碰撞,出“咯咯”
的轻响。幻影狐族藏在瘴气最深处,连最擅长的隐身术都维持不住,狐耳耷拉着,浑身的皮毛因为恐惧而炸起,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生怕引来那股威压的注意。
黑罴部落的壮汉们,平日里皮糙肉厚,能扛住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此刻却齐齐跪在瘴土里,膝盖陷进粘稠的黑土中,熊掌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白,连粗气都不敢喘——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威压里的杀意,像悬在头顶的屠刀,随时会落下。那些灵智未开的低阶妖兽,更是四脚软地瘫在地上,兽鼻里喷出的气息带着颤抖,连身边最爱的腐肉都不敢碰,兽瞳里只剩下面对天敌的绝望,有的甚至吓得失禁,粪便顺着后腿往下淌,在瘴土里留下深色的痕迹。
就在千里众生战栗、天地仿佛都失声的刹那——
一道冰冷彻骨的宣告,从坐忘峰的方向传来。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万载玄冰裹着九幽雷霆,每一个字都嵌着天地法则的纹路,无视空间的阻碍,像一柄柄冰锥,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位炼气化神以上修士的道心深处:
“猿老魔!悟空山!林潇然若损半分,我必屠尽你一族血脉,炼尔等魂魄为灯油,悬于坐忘峰顶,永世受罡风蚀骨之苦,不得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里苍穹的云层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哗啦”
一声轰然崩散,露出的星海像是被冻住,星辰流转的度慢了半拍,星光也透着淡淡的寒意;天地灵气里混进了淡淡的血腥气,像雨前的铁锈味,顺着修士的口鼻钻进肺里,激得人神魂颤。这不是寻常的威胁,是合体大能言出法随的律令——低阶修士的道心在这股意志下剧烈共鸣,有人忍不住“噗通”
一声跪了下去,道袍衣角被风掀起,沾了地上的冰碴;腰间的宗门令牌因为道心震颤而烫,烫得能灼穿衣料,令牌上的符文扭曲变形,像是在畏惧这股杀意。
蛮荒深处的悟空山,此刻更是乱作一团。魔猿族的护山煞气在宣告声中剧烈翻腾,像被狂风搅动的黑水,煞气里的凶戾之气瞬间弱了大半。族内闭关的老怪物们齐齐睁眼,眼底满是惊惧与凝重——他们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杀意的指向,那是能轻易覆灭整个族群的力量。一位满头白的魔猿老怪攥紧了手中的狼牙棒,棒身上的凶魂出凄厉的尖叫,却被那股威压吓得不敢露头。“是……是坐忘峰的那位!”
他声音颤,“他竟为了一个女娃,要与我魔猿族不死不休!”
苏芷薇望着天空中崩散的云层,指尖攥得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色——她掌心的同心玉环,此刻竟微微烫,玉环内侧刻着的“潇”
字亮起微弱的白光,像是在回应那道跨越千里的宣告,也像是在告诉她,林潇然还活着。
而气息爆的核心处,张大凡缓缓站直了身躯。他周身的混沌灵力已收敛,却比爆时更危险——像一座蓄满了冰与火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能毁灭一切的力量。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头被夜风掀起,梢沾着黑色的冰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掌心的青木护心佩早已碎成齑粉,粉末混着指血,凝成黑色的冰晶,顺着指缝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出“嗒嗒”
的细碎声响,每一滴冰晶都在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坑。
坐忘峰的夜风更寒了,吹得峰台的冰碴簌簌滚动,像谁在低声哭泣;吹得听松的枝干出“呜呜”
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哀悼。风暴已至,以最狂暴、最决绝的姿态,拉开了蛮荒决战的序幕。天地间的每一缕灵气,每一颗星辰,都在这股意志下,等着见证一场血与火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