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主公进退失据。
刘备转回案前坐下,盯着那封江东来信。
良久,他闭上眼,刘表那张苍老的脸浮上来:
去年入襄阳探病,刘表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我儿琦、琮,皆非能守基业之才。他日若事急,卿可自取。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推辞。
……
然坐以待毙,亦非丈夫所为。刘备缓缓道,
若我不攻新野,可有别的路?
诸葛亮眸光黯了黯,羽扇停了。
他忽地上前半步,俯身将案上那幅上庸周边舆图徐徐展开,
手指越过荆州,越过益州边境,最终停在一处——汉中。
汉中?我等方下上庸,立身未稳,恐非其时。刘备浑身一震。
非也。张鲁据汉中,以五斗米道治民,上下离心,内部分裂已久。
若主公趁此曹氏北伐、孙权北上、天下大乱之际,挥师西进。。。。。。
诸葛亮的声音压低了些:
进可图中原,退可守巴蜀。届时,主公便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客将,而是一方之主。
刘备眸光一闪。
他当然想过这条路。
前番隆中对里,诸葛亮早已画过这张蓝图: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
只是他一直觉得,时机未到。
可现在——
曹操北伐幽并,主力尽出;孙权三路出征,江淮大乱;刘表病危,荆州分崩。
天下如一口滚沸的釜,翻江倒海,谁都顾不上谁。
这是他刘玄德——四十三岁,半生颠沛——等了一辈子的机会。
窗外,夜风卷着汉水的湿气扑进来,烛火晃了三晃。
刘备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不攻新野。西取汉中。
诸葛亮深深一揖:主公明断。
刘备摆摆手,苦笑:什么明断……不过是老天爷终于肯给我一条路走罢了。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汉中那个位置,久久不动。
孔明,这一路……不好走。
不好走,才值得走。诸葛亮微笑,羽扇重新摇了起来,
主公,该准备起来了。孙权出兵之日,便是我们西进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