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地处兖、豫交界,刘氏宗族盘根错节。
曹昂不是没有尝试,他曾数次寄信沛县,多被宗族长辈截留;
后暗中遣人匿名送去衣物、书卷、药材,
只托作族人馈赠,不敢显露身份,惟求曹雅衣食安稳。
直至今年,北方大局已定,沛县刘氏彻底归附,再无割据之患。
曹操念及曹雅年已及笄,到了议亲之龄,嫡女久居外家终非长久,方下诏书,将她自沛县接归邺城。
至此兄妹俩人,方得重见。
池中金鲤哗啦一声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曹操对兄妹之间的微妙隔阂浑然未觉,抚须朗笑道:
如今北方将定,天下渐安。雅儿归来之后,为父自当为你择一门足以匹配身份的良婿。
曹雅起身敛衽,拜姿端肃,
“父亲。孩儿久居外家,别无所求,但求一室相敬,而非徒慕高门煊赫。
还望父亲择婿,重心性而不专恃族望,莫将孩儿作联姻之筹码。”
话音落下,水阁中静了一瞬。
曹操面上笑意稍敛,沉吟片刻,淡淡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多身不由己。你且安居府中,此事容后再议。”
曹昂眉头骤蹙。
史载清河公主的婚事,终究不过是一桩政治交换,结局难言圆满。
如今亲妹就坐在眼前,他绝不愿她再重蹈覆辙。
曹昂心中暗下决断:往后,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好这个漂泊外家多年的妹妹。
酒过三巡,曹操看向曹昂,声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子修,北伐在即,徐、豫两州的后方部署,你且说说,让为父听听。
曹昂放下杯盏,起身拱手,条理分明:
父亲。徐豫两州,陈公台总揽民政,刘子扬主理军屯调度,
诸葛子瑜往来江东与荆州之间,维系外交通道。
此三人互为犄角,纵有变故,亦能互相补位。
合肥张文远部按兵不动,已令臧霸自青州策应,
淮南一线,孩儿已留亲笔军令,非有明诏,不得擅自出击。
至于粮道——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
孩儿已将徐豫粮秣总册移交丞相府,由父亲遣人复核。
曹丕握杯的手微微一紧,眸光沉了下去。
曹操不以为意,笑着摆了摆手:你倒是会用人。好,继续。
曹昂复又开口道,
并州诸事,孩儿已命赵子龙整肃兵马。待父亲大军一动,便自下邳挥师北上,可与陈叔至会师壶关,协同父亲主力作战。
高干若降,则并州安;若抗,则——
若抗,便打。曹操截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高干那等人,软硬不吃,唯有刀兵最管用。你此去,不必顾忌太多。
曹操又饮了一口酒,忽然话锋一转:子桓。
曹丕连忙放下杯盏:父亲。
你与任氏的婚事,年前便已议定。如今春暖,何时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