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爽直。然我自广陵方归,慈母确在病中,尽孝之名,岂能朝立夕改?”
“令堂尊恙,我会延请华元化调整方剂,奉上百年老参。
汤药之事,可交府中医官督办,必不敢怠慢。”
曹昂语气恳切,
“至于‘尽孝’之名,随我赴并州,可称‘代母祈福’。
邺城灵隐寺香火虽盛,并州亦多名刹,你每日入寺敬香,外间谁敢非议不孝?
反观滞留邺城,日日与子建交游,这尽孝由头,迟早会被拆穿。”
杨修脸色微变,旋即恢复疏狂笑意,折扇“啪”
地敲于掌心:
“大公子果然洞明。然则,我有一言在先。”
“请讲。”
“我入幕府,只论事,不结党。”
杨修直视曹昂,一字一顿,笑意里带着文人傲骨,
“若有一日,公子行不义之事,我即刻告辞,绝不恋栈。”
曹昂伸出手,掌心向上,坦荡如砥:
“诺。我曹子修用人,用君之才,非用君之党。
若觉有不义,不必君言,我自当先辞之。”
杨修凝视其手,片刻后大笑,欣然相握:
“好!外间传子修公子‘沉稳持重,有容人之量’,今日观之,果然!这趟并州,我随你去便是!”
恰在此时,廊外传来曹植声气,少年扒着柱石探头探脑:
“大哥,德祖,聊完了没?邹嫂嫂唤用晚膳了!”
曹昂释手起身,瞥见杨修袖中滑出半页纸笺,隐约可见“广陵盐价”
、“合肥兵额”
等字,显是任上私录。
他心头微动,此子非徒有虚名,实乃有心之士。
“走吧,德祖。”
曹昂含笑前行,
“随我一起用晚膳,有广陵新贡青盐炙饼,你尝尝,是否旧时风味。”
杨修合拢折扇,紧随其后,嘴角笑意深蕴。
他自知这一步,踏上的非仅幕府之途,更是曹氏夺嫡的棋局。
然则,他杨德祖之才学,岂甘终老于广陵郡丞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