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疑正坐案边临帖,见二人进来。
他弯了弯眼,便悄悄拽着曹冲的袖角起身:
“仓舒,昨日见西南墙根冒了新荠,上次郭掌笺说要做汤馅饵团,我们去挖些来?”
曹冲到底是孩童心性,立刻把修簪子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颠着步子跟着往外跑,路过曹昂身边还不忘回头嘱咐:
“大哥慢慢修,娘,我和文直挖了荠菜就回来!”
门“吱呀”
一声合上,暖阁里只剩二人。
炭气混着梅香,还有案头蜜罐散出的甜意,丝丝缕缕漫开。
环夫人垂眸,声音温软:“仓舒闹着要快些把簪子修好,妾身拦不住,只好让他来寻你。”
说罢抬手指了指石桌上的錾子银膏,“大公子手巧,修这簪子想必不难。”
曹昂在石凳上坐下,看了看这簪子,啼笑皆非。
这哪里是摔弯的,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没有多问,垂眸摆弄起案上细碎的工具,
錾子尖磕在银簪上,出极轻的“叮”
一声,像落在旧时光里的响。
“缘缘前日同我提了南院的炭例,是新来的库吏疏忽,倒让你们多心了。”
“是她持家有方,把我这闲人看得严严实实,半步都不让你踏进来。”
环夫人终于抬眼,眼底还凝着霜,嘴角勉强扯出点笑意,
“昨夜仓舒寻了你半宿,你连个面都不露,今日倒肯屈尊走这一趟?”
曹昂不答,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攥着针线的手,凉得像块浸了雪的玉。
“昨夜陪着父亲和荀令君商议军政要务,谈至四更。
送荀令君回去时缘缘还在等我……我不想再惹她难做。”
“她难做,我就好做了?”
环夫人急急抽回手,
“曹子修,你当初在彭城许的诺,难道跟这簪子似的,弯一下就能随便敷衍过去?”
曹昂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宁儿,我答应你的,从未敢忘。
只是如今风口太紧,父亲已起疑,缘缘也盯着这边。我若再肆无忌惮,不是疼你,是害了你。”
环夫人嗤笑一声,眼泪差点砸下来,
“你那么怕邹缘,以后就别来了,省得大家都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