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倒盼着自己的孩子忘了姓氏,只求活命。”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这世道就是这样荒谬。你越守着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
孔文举死在他的‘直’上,我却活在我的‘弯’里。
他不肯低的头,我来低;
他不肯让的步,我来让;
他不肯做的妥协,我来扛。”
蔡琰抬眸看他。
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他侧脸的轮廓,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少年将军,玉簪束,眉目疏朗毫无戾气,倒有温酒沉静之致。
彼时她新自大漠归邺,心如枯井,遍身冰碴,
他却只拱手道“扰先生清宁”
,无贵胄倨色,无施恩怜态,绝口不提赎归之功,亦不催试案头新琴。
提及接风宴时,先问“若精神不济,尽可推迟”
。
临去驻足门边,只留一句:“归来不易,前路尚远,善自珍重。”
可如今,他眉宇间的沉郁,竟似比这邺城的积雪还厚。
“你其实……不必这样。”
她轻声说,“续儿还小,她不懂这些。”
“她懂。”
曹昂摇头,目光落在内室的方向,
“恨比爱入骨。父亲屠了孔氏满门,
她是孔融的女儿,这身份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字,洗不掉的。”
他忽然转过头,眸光清明:
“可我不能因为她恨我们曹家,就不去管她。
阿姊,你知道吗?
有些罪,得有人认;
有些债,得有人背。
不然这乱世的天,永远亮不起来。”
蔡琰心头猛地一缩。
她从未听过他用这般语气说话。
不是曹家大公子的从容,亦非往日唤她阿姊时的戏谑,
只是一个被太多东西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的无奈。
她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的手背,一触即分,
“你……莫要这般作践自己。”
“可这是实话。”
他恢复了几分往常惯有的懒散笑意,却更让人心头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