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弱不胜衣,忽而心有渊壑。
唇几度开合,终化成一声极淡的轻叹。
“告辞。”
正待转身,耳畔忽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曹昂脚步一顿,见邹缘怀抱阿桐,手提素纱灯笼,自转角缓步而来。
暖黄光晕笼着她清丽侧脸,藕荷曲裾外罩雪狐裘,愈显温婉端方。
阿桐在她怀里睡得正熟,小脸粉雕玉琢,一只手还攥着母亲鬓边一缕散。
“夫君。”
邹缘止于三步之外,声音温润,
目光却越过曹昂肩头,径落廊下环夫人身上,
“天寒地冻,妾身见你久久未归,特抱阿桐来接。南院风硬,仔细着凉。”
这一声“夫君”
,唤得满院皆是夫妻名分,容不下一丝暧昧。
曹昂下意识侧身,恰好将妻儿挡在身后,隔断那道自廊下投来的、幽深晦暗的视线。
“缘缘,何须亲来?”
“阿桐闹着寻爹爹,百哄不睡。”
邹缘浅笑道,
她下颌轻蹭了蹭儿子额顶,眸光却未离环夫人,
“环姨娘也在。”
环夫人立于光影交界处,指尖抚过袖中玉锁,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邹夫人。”
唤得客气,声却凉如浸雪,
“大公子体恤,特来探视仓舒新植梅苗。既得夫人亲迎,自当归府了。”
她刻意略去“接”
字,独用“迎”
字。
一字之别,内里分寸已然摆明。
邹缘似未察话中机锋,只温言道:“劳姨娘费心。夫君临来前,已告知妾身。
仓舒有福,得姨娘如此用心看护。只是梅苗娇贵,南院阴冷,姨娘亦当自重。
夫君近日军务倥偬,往后这等小事,恐无暇亲涉,徒惹物议。”
语似棉里藏针。
曹昂立在中间,只觉左右皆是无形利刃。
他伸手欲接阿桐,指尖触及邹缘手背时微一凝滞——
那手温暖干燥,而环夫人方才指尖,凉如寒玉。
环夫人垂眸,低低一笑,声轻却带金石之音:
“邹夫人金玉良言。妾身微末,岂敢劳烦公子。
只是仓舒稚龄,总念兄长,常问起居。
今日公子既来,又提及彭城旧事,妾身一时感怀,多言几句,倒是令夫人久候了。”
她抬眸,目光似有若无扫过曹昂,又迅疾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