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雪势正紧,簌簌击打着窗纸。
曹昂刚在丞相府门前下了马,连身上的玄氅都来不及褪去,
便被郭嘉的亲兵拦住,
“大公子,郭祭酒请您即刻过去,说……说有要紧事。”
曹昂心头一跳。
郭嘉素来惫懒随性,极少用“即刻”
二字,更轻易不会有什么“要紧事”
。
他吩咐曹彰带着周不疑先去府内安置,只身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
郭嘉居所距丞相府不远,原是袁绍旧宅偏院,清幽之极。
推门而入,浓烈酒气混着药香扑面而来。
郭嘉歪卧榻上,素来苍白的面庞泛着潮红,厚狐裘覆身,只露一截伶仃腕骨。
榻边一位衣着素雅、风韵犹存的妇人正低头烹茶,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正是曾为袁绍遗孀、今为郭嘉继室的刘夫人——袁熙、袁尚之生母。
郭嘉见曹昂入,未起身,只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惯有的懒散笑意:
“子修来了。邺城的雪,比徐州冷一些吧?”
曹昂心头一暖,疾步上前,轻探其额,触手滚烫。
他蹙眉道:“奉孝,身子未愈,怎又饮酒?明日父亲召集军议,若撑不住,我替你告假便是。”
郭嘉轻笑,握住曹昂之手,指尖冰凉而力道不弱:
“无妨。只是这一局,我算尽天下,却算不透枕边人的泪。
夫人欲我保袁氏二子一命,你说,我该如何作答?”
刘夫人起身,盈盈下拜:“将军仁厚,夫君已对我言明。
妾身只求将军,他日相逢之时,保全二子性命。
妾愿收拢袁氏旧部,散尽私产,但求孩儿苟全于世。”
曹昂默然。
刘夫人乃郭嘉挚爱,昔日二人姻缘,全由曹昂一手撮合促成。
此事昔年在邺城乃至许都皆掀轩然大波。
父亲虽有喜纳人妻之名,然令核心谋士娶袁绍遗孀为妻室,于礼法几近大逆不道。
若非曹昂当时力保,言此举可安袁氏旧部之心,更令袁氏子弟陷不孝不义之地,舆论断难平息。
今袁氏败亡在即,刘夫人求情,
郭嘉既不能违曹操之志,又不忍伤爱侣之心,此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何况,念及袁熙,甄姜那张温婉清丽的面庞便浮现在眼前。
此人品行卑污,连结妻室都肆意作践
……。。。。。。
曹昂目光转向刘夫人,语气沉痛而坚定:
“夫人,非是曹昂不念旧情。
袁本初当年若纳我父之言,天下早已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