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夫人眼皮抬了抬:“缘儿呢,没一同来?”
郭照再施一礼,“邹夫人因阿桐小公子偶感风寒,走不开,特让妾来禀:
小公子服了药,今日已退热,精神也好些了。”
曹操倚在榻上,淡青色的膏药贴在太阳穴,衬得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仍带着些倦意。
闻言抬了抬眼,“子修倒是会用人,连这点琐事,都让你这掌笺的跑腿。”
卞夫人笑了笑,语气温软,“郭掌笺年轻能干,子修有你在身边,我们也放心。
说起来,子桓近纂《典论》,正缺个能校对缮写的人,我原想着让你过去帮衬几天。”
“夫人抬爱,妾不敢当。”
郭照垂眸,声音平稳,
“妾愚钝,只懂些誊录校对的粗活,子桓公子身边多的是颍川名士,哪里轮得到妾来献丑?
况且大公子待妾有知遇之恩,使妾得安于笔札,别无他想。”
暖阁里静了一瞬,炭火“毕剥”
响了一声。
卞夫人的笑意淡了点:
“你就是太实心眼。子修身边姬妾如云,你屈就掌笺,终究是没个名分的差事,未必有什么出路。
子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过去,未必不能有个前程——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谢夫人关怀。”
郭照依旧垂着头,姿态放得极低,话锋却半分不让,
“大公子待下宽厚,妾在邺城办差,每日只觉安心,比什么前程都强。
若以趋利改换门庭,非独负大公子,亦损丞相府下人忠谨之誉,传出去,倒叫人笑话。”
卞夫人的脸沉了沉,刚要开口,曹操却忽然笑了一声:
“郭照你这张嘴,倒是跟子修一个样,会说话。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郭照身上,带着点审视,
“子修仁厚,只是朝堂诡阱,险逾州郡十倍。
他若只念着——待他人如何是修行,早晚要吃亏。”
“丞相教诲,妾谨记在心。”
郭照躬身行礼,
“大公子常言,为政以民为本,仁厚方能得众。
徐州归心,亦是丞相当年屯田旧泽,妾等不过奉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