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道’,仅为僵化之经义,腐朽之纲常,闻之何益?”
曹昂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折下的梅枝,随手掷于案上。
“文直,你方才言刘备乃织席贩履之徒。
那我问你,若将天下比作此株梅树,孙权、刘表、我父曹操等人,他们所争者何物?”
周不疑眼眸一亮,不假思索道:“争地盘,争人口,争正统,自然是争这树上的果实!”
“谬矣。”
曹昂摇了摇手指,笑意中透着几分狡黠,
“他们所争者,乃过去。是前人所植之树,是前朝遗留之产。
他们于枯树上修修补补,为谁能多得一口残果而争得头破血流。”
周不疑为之一怔,下意识反驳道:“难道刘备不是吗?他打的亦是‘兴复汉室’之旗号!”
“表象如此。”
曹昂走回案前,俯视周不疑,眼神似是有跨越时光的深邃,
“然本质上,刘备所争者,乃未来。”
“未来?”
周不疑不解。
“正是。”
曹昂指了指案上梅枝,“你看那袁术,得玉玺便欲称帝,那是沉溺于过往幻梦。
你再看刘表,偏安荆州,那是苟且于当下安逸。”
曹昂拿起那截梅枝,在指尖转动:“而刘备,纵屡战屡败,亦能屡败屡战。
他手中无果,却有种子。他欲伐旧树,植新木。
纵新木未芽,甚至看似不如老梅粗壮,他亦敢赌。
此乃我所敬重之处——他敢于在旧世骸骨之上,孕育新世雏形。”
周不疑怔住了。
他自幼熟读经史,习的是礼义廉耻,学的是尊卑有序。
从未有人与之言及此种“新旧更替”
、“重构秩序”
之理。
此已非谋士之论,简直是造物之谈!
“那……将军以为,何为真正的道?”
周不疑声音微涩,只觉自身眼界,正被眼前之人以无形之斧劈开。